要不是一夜翻掉下來十幾次,我都不知道自己睡覺那麼活潑可。
晨起時我和沈云岑兩人都頂了極大的黑眼圈。
據他說,每回睡得正就被我轟隆一聲驚醒,再定定心睡了,又轟隆一聲......
聽起來好像我的錯一樣。
我耷拉著腦袋不敢說話,一張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行了,我去上朝了,你要是實在困得就上床睡一會兒吧。」
我暗自歡呼了一下,勉為其難地上了床。
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了之后,抱著被子痛痛快快地滾了一圈。
傳出去,我也是上過龍床的小姑娘。
皇上的床就是,被子就是香。
我快快樂樂地蒙頭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迷迷糊糊地聽到了一個極其不悅的聲:「愉貴妃可真是圣眷無邊啊,皇上起更都舍不得起來伺候。」
「娘娘小著聲些,咱們是來給皇上送湯的,別把這位主子吵醒了。」
這丫鬟,上別人小聲,自己卻跟個喇叭似的。
我的起床氣剛沖上腦門,猛然被一個可怕的念頭了下去:我沒化妝。
也不知道寢殿里現在站的是誰,臉會不會瞧出破綻。
我假意翻,抬手用被子隨意地遮住了臉。
「愉貴妃是醒了嗎?」
這句話一出口,我是萬萬沒料到。
看那架勢還要走到床邊來看似的,腳步聲漸近,我的心也跟著撞。
千鈞一發之際,沈云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淑妃?」
我松了一口氣。
躲在被子里暗覺他似乎趕得很急,氣都沒勻。
他禮貌地收下并謝了淑妃的湯,請離開了。
聽的語氣應該是想留下來吃午飯的,但等吃完這頓飯我就要捂死,再也吃不上飯了。
「你可真能睡。」他掀開被子嘆道。
我一邊閉著眼躲避被子扇出的大風一邊笑:「謝皇上救命之恩。」
「現在就報答吧。」
還沒回過神,我已經被提著領子拎到了梳妝鏡前。
「今日回紇使者來朝覲見,快些收拾了跟我同去。」他這邊話音剛落,嵐姑姑就拿托盤捧了個金燦燦、滿是珠璣的冠子進來。
真可怕啊,托盤都彎了。
「皇上,脖子斷了的話算工傷嗎?」
「算。」
「算幾千貫?」
「一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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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地,我心深的猶疑和貪生怕死瞬間消散,甚至生出了些許激。
妝飾完之后,還因為起太猛的緣故帶著冠子上的花釵到了沈云岑的眼睛。
他捂著眼睛恨恨道:「愉貴妃!今日要是宴中有半點兒差池…」
「絕不會,絕不會!」我嚇得連聲擔保。
嵐姑姑整理好了我后大尾似的擺,和聲道:「皇上還是扶著娘娘些吧,這禮服行起來有些不便。」
沈云岑深呼一口氣,大約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走過來向我出手。
我矜持地把手指尖遞過去,卻被他暴地抓住腕子拽出了門。
剛剛落座,回紇的來使就在司禮太監的唱誦引導下殿覲見。
沈云岑附耳跟我講,面前這位形高大、神彪勇的男子是回紇王最寵的小兒子,子向來直爽好斗。
好斗歸好斗,今日大家的目的是吃一個和諧融洽的席。
對我來說歸結底不過是「克制」二字罷了。
我得竭力地按捺住沒有見過世面的眼神和心看見新奇吃食的雀躍之意。
沈云岑似乎生怕我崩不住了,每隔一會兒就要一臉意地給我夾一筷子菜,同時低聲音地一字一句道:「吃,慢,點。」
我又害怕,又吃。
只好在心里數,一口菜不嚼五十下絕不下咽。
所以當回紇王子突然提到我的時候,我以為我咽早了。
「他剛才說什麼?」我定了定神問道。
沈云岑的角抿過一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說,天朝的貴妃果然舉止大方、儀萬千。」
我懂了,訣竅就是要慢。
慢慢地拿起筷子,慢慢地咀嚼食,連微笑,也要放慢半拍。
做到這一切就能為旁人口中的「舉止大方、儀萬千」的樣子。
吃過飯之后,回紇王子提議想讓他帶來的王族年跟我朝宗室子們比一比騎,還再三地強調只為取樂,不分勝負。
但天底下哪有不分勝負的賽事呢。
沈云岑應允了,同時暗中叮囑金吾衛戒嚴。
好在并未出現意外。
唯一出乎意料的,就是那位靜默不語的王妃突然走到我的座前,要跟我探討騎。
我可比回紇王子好斗多了,腦袋里已經自地把「探討」替換了「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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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岑還沒來得及攔,我就一口答應了下來,并跟勾肩搭背地一起去挑馬。
王妃都被我勾懵了。
我心里的小人在跟另一個小人打賭,到底我們倆誰的馬會驚失控。
結果,我眼見著猛地一拉韁繩超越我的時候,將一枚小金印進了我的騎服的側袋里。
……
沒意思。
從馬背上摔個昏迷不醒好歹還能陷害我一下子啊。
挑戰我的老本行,今天不報復回去以后在江湖上都不敢橫了。
我打眼一看,回紇子戴的帽子頂像一只淺口的碗,就這兒吧,最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