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席玉絕不可能做出恩將仇報之事。
如今沈席玉心尖上的人,已然是正房夫人燕月了。
住心底的惆悵,我低眉順眼地應道:「是,妾一定不跟夫人頂。」
只見沈席玉笑笑,云淡風輕道:「不會興風作浪,本王娶一個外室干什麼?」
我傻了。
他什麼意思?
讓我跟夫人對著干?
看出我的拒絕,沈席玉拋出第二個選擇:「或者,你更愿意當人凳?」
「……」
我一瞬間想到了無數種可能,最終斷定,沈席玉想借我的手,讓他夫人吃醋。
我娘教了我十幾年如何當一個正室夫人,可沒教過我如何當個興風作浪的小妾。
如此重任在我脆弱的小板上,我惶恐啊。
「我想寫家書。」
爭風吃醋的事,得問我們家姨娘。
沈席玉眼神晦地打量我一眼,在桌上攤開紙,示意我過去。
可他就在旁邊盯著,我提筆半天落不下一個字。
「怎麼了?」沈席玉眉宇間生起不耐。
我扭扭,最后著頭皮,在他的注視下,寫道:「姨娘安好,敢問姨娘,如何勾引夫君……」
沈席玉:「……」
我覺得不夠,又補充道:「能氣死主母的法子有哪些?」
我悄悄看了一眼,發現沈席玉板著那張俊臉,眉頭越皺越,似乎不太滿意。
這關乎著我的生死存亡,我不得不繼續道:「最好讓他家宅不寧,寵妾滅妻——」
「好了。」沈席玉無地走我的家信,「老三,送走。」
我急著手去夠,「求求了,讓我再寫一句吧,我還沒報平安呢……」
沈席玉舉得更高,俯下子諷道:「你是人質,報什麼平安?」
是啊,他恨我家,不得父親母親在家里哭死。
我不是夫人燕月,我沒資格跟他談條件。
4
第三日,夫人到了。
原本沉寂的軍營頓時熱鬧起來。
燕月是老燕王的親閨,是他們真真正正的自己人。
比起對我的客氣,軍營里的人對夫人,是發自心的親近。
這天,我起得極早,特地打扮地花枝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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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沈席玉早已立在外頭,瞧見我的裝扮,不聲看了很久。
馬車遠遠駛來,蘭幕簾低調厚重,頃,車停在人前。
一雙手從里面出,撥開簾子,出一張英氣人的臉。
我愣住了。
燕月梳著高馬尾,窄袖騎裝,丹眼,柳條腰,四肢實,英姿颯爽。
真是……帥氣得很。
沈席玉神和了些,「怎麼沒騎馬?」
「容它歇歇。」夫人從車轅上跳下來,步履輕快地走到我面前,毫不在意地打量幾眼,「納的妾?」
「嗯。」沈席玉并不反駁。
夫人仔細圍著我轉了一圈,「你喜歡這種的?」
就差把「庸脂俗」寫在臉上了。
「弱不風的花哪哪都有,等打下王都,你想要幾個要幾個。」
沈席玉輕笑一聲,不予置評,反倒我先回去。
眼看他們進帳,我找了個蔽之地聽墻角。
「三個月后,雍王借調的兵馬可直抵王都城外,到時候咱們合力攻打,王都必敗無疑。」
燕月清澈的聲音極標志,
「沈席玉,你到底怎麼想的?明明你可以早幾個月拿下王都,非得搞和親。怎麼,宋家的仇非報不可?」
「非報不可。」沈席玉一字一句道,「當日所之辱,我要悉數還來。」
「那倒也是,誰能想到宋氏小姐會下此狠手。」燕月嘆了口氣,「要不是我撿著你,怕是連命都丟了。」
我越聽越震驚,當年我爹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麼?
還想要他的命!
難怪他上傷痕遍布,我的時候,沈席玉眼底著一層不見的翳。
沈席玉竟然誤以為是我做的。
不遠傳來守備軍腳踩枯枝的聲音。
我不敢多留,匆匆逃回營帳去。
沈席玉一定誤會了什麼,可我該如何解釋呢?
我想了半日,無從開口。
強行解釋只會在沈席玉傷口上撒鹽。
從王都出來前,王君曾經語重心長地說:
「宋小姐,正所謂英雄冢,溫鄉,你為百姓獻不丟人,只要能攔下燕軍,朕保你家世代榮華富貴。」
要不獻吧?
人計也是計。
萬一沈席玉還念著我一好呢?
熬到深夜,沈席玉回來了,手里還著一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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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恨我的緣由,我一不敢。
沈席玉怪異地瞧了我一眼,吩咐道:
「拆開看看。」
接到手里,發現是姨娘寄來的家書。
我在沈席玉的監督下打開了信。
「小姐,為妾之道,在于一個『搔』字,搔首弄姿為其本。床笫間,要放得開,附圖如下……」
屋里靜悄悄的,沈席玉平緩的呼吸加重了些。
我從里到外得徹徹底底,渾燥熱。
若知道開篇就是姨娘私藏的圖,我寧愿一把火燒了。
「至于如何氣主母,當面與家主眉目傳是下策,與之談笑風生,暗示自己與家主琴瑟和鳴方位上策,你母親待我不薄,我可從來不用。」
「至于寵妾滅妻,小姐要勤學第一條,待懷得子嗣,方能實現。」
看完,我已經不敢了。
沈席玉坐在斜后方,目落在我臉上,炙熱晦暗。
「七八糟。」他輕叱一聲,語氣輕慢,卻勾得我心尖一。
我咕咚咽了口唾沫,低著頭站起來,「夜深了……該……該……」
沈席玉突然抱住我,扔進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