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閃現在江景淮懷里,住他的桌案,弄他的筆墨。
江景淮將我胳膊扣在后,「別鬧。」
然而我心實在不佳,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鐵鏈,殿中嘩啦作響聲不絕。
他還沒理我。
我掏出鑰匙,進鎖孔。
江景淮一把就將我抱住了,奪下鑰匙,正視著我:「說吧,想干什麼?」
我和他冷聲冷氣嗆了百來年,不太習慣和諧相,悶了半天,說:「你理理我。」
江景淮就是個不講話的子,我做阿茵的時候,他對我答不理。
如今兩只鬼搭伙過日子,長得不到頭,不說話如何打發時間?
江景淮沉思一會,「你不是想看小燈?」
「你不讓我看。」
江景淮招招手,小燈就飄進來。
我說:「我不要在這兒看,去房頂上看。」
「好。」
江景淮抱著我上了房頂。
碩大的冥府宮城盡收眼底,天河遙掛,不勝收。
遍布在宮城各的小燈瞬間自無數個角落升起,向我們聚集而來,像壯麗的銀河。
江景淮掃過所有的小燈,挑中一盞,勾過來。
小燈暖烘烘的,湊近能看清小燈側的圖畫。
是當年,江景淮趴在地上,我蹲著,替他污泥的場景。
這是……
「我的記憶。」江景淮撥拉過一盞,眼底倒映著金的星河,「每當我快被仇恨蒙蔽的時候,就看看我們的曾經,我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恨你。」
厲鬼生于怨氣之中,最易為被仇恨縱的傀儡。
一旦失去理智,就會變可怕的行尸走。
我一盞接一盞的看過,有年的江稚魚,也有阿茵。
最亮的一盞里,是我仰著頭,興高采烈地說:「景淮,江景淮。」
「小姐是魚,阿九是水,如魚得水。」
江景淮搶過去,將其推星河。
我看著逐漸融星河中的那一盞,彎起眼睛笑著問他:「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喜歡我了?」
江景淮輕咳一聲,沒有說話。
我隨手又扯來一盞,江景淮騎在駿馬上,著紅,面容冷峻。
這是他娶我那日。
「那天,是我的生辰。」江景淮聲音淡淡,「我想接你回家,一起過。」
然而等來的,是橫死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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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淮雙手抱膝,彎看向夜空,「我始終不相信,你是騙我的,幸運的是,我猜對了。」
我不知道江景淮那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滿懷仇恨和不住的意,在漫長的歲月中只為求證臨死前聽到的幾句話。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我手背上。
江景淮替我淚,被我咬住手背,用力咬破皮,烙下印跡,他也屬于我了。
他笑了笑,「你是紅厲鬼。」
我當然知道我是紅厲鬼。
他垂眸,亮出傷口,「這三天,你來保護我。」
「……」我才想起,被我咬一口,江景淮有三天虛弱期。
于是,我恬不知恥地把他撲倒了。
自那以后,殿外的小鬼給我起了稱號,「中鬼」,畢竟把他們鬼君鎖在殿中三天沒有出門的輝事跡,已經傳遍整個鬼蜮。
第三日,鬼蜮中來人了。
江景淮正在睡,我悄悄下床,穿好服,去了前殿。
小鬼介紹了半天,我煩躁的打斷了他的話,「什麼?」
「判。」
「判誰?」
「判鬼君江景淮。」
小鬼湊在我耳邊,說:「他們是冥府來的,不好得罪。」
若是將冥府的人比做皇帝和朝臣,江景淮便是占據一方的諸侯。
「他犯何事?」我占據江景淮的主座,翹等他說話。
判翻過手中的筆錄,不急不緩道:「初八那天,開鬼門,吃生魂,罪孽深重,當下地獄。」
他查到一半兒,突然頓住,抬頭:「阿茵在哪?」
「我就是。」
判合上筆錄,「跟我走一趟。」
「判大人。」我瞇起眸子,虛虛打量著他,「你可打聽過魚陵村的村民,干過什麼事兒?」
判冷著臉:「不歸我管。」
我清清嗓子,慢悠悠踢著,
「清尾,十六嫁魚陵村,夫君常年在外,獨守家門。深夜數名村民闖家中,污清白,清尾哭訴無門,反被村民污蔑不守婦道,服游街示眾,證人是隔壁的嬸子,行刑者是全村百姓。不堪辱,跳湖中。其丈夫歸家,悲痛絕,當夜跳湖殉。」
「這樣吃人的地方,留著干什麼?」
判說:「不到你來主持公道。」
「怎麼辦,我答應清尾幫報仇。」我咧一笑,「厲鬼答應的事,不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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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出黑長鏈,二話不說就要鎖我。
長鏈半空被一道薄薄的霧攔住。
「大人鎖,可曾問過本君?」
江景淮憑空擋在我前,玉白的手虛虛一抓,鐵鏈便段數截,掉落在地。
判冷下神,「鬼君,不要太過分。」
「本君當初與你們達易,在人間犯下的任何事,由我來擔。要殺要剮,但憑置。」
「江景淮,要魂飛魄散,你以為能抵得住?」
我心底咯噔一聲,攥了江景淮的袖子。
之間判重新打開筆錄:
「江稚魚百年間,殺數十人,一人一刀,鬼君大人,您的心可經不住下一刀了。」
原來江景淮用自己的心與冥府做了易。
紅厲鬼出生之際,兇煞最盛,那時我整日在人間游,挑選負心男殺死泄憤。
江景淮阻過我,我只當他與別人沆瀣一氣,卻不知,一切罪責,都有江景淮替我擔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