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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按住娘子,把眼淚都在了娘子袖上,「放心,都好好的。」

娘子微笑,著他的脊背,「你看,我不是也好好的嘛。」

「既然說好白首不離,我還沒見過八十歲的沈阿公,怎麼舍得丟下你。」

娘子滿目溫看著一雙兒,「真好,嵐兒汐兒的眼睛都像夫君。」

沈硯白想,像娘子才好看。

斗轉星移,一雙兒轉眼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哥哥沈墨嵐活潑好,像阿娘。妹妹沈墨汐沉穩安靜,像阿爹。

在這之后許多年,沈硯白都覺得,蓼州的最后兩年,是他這一世,最好的時

那一年,沈硯白三十二歲,陸塵舒二十九歲,一雙兒未足兩歲。

太子奪位,召他回京。

如陸塵舒流放途中所言,他們堂堂正正站著回了舜京。

可是,未及半年,他便失去了。

還有,他香香的掌珠,汐兒。

沈大人一家回京,陸府已被圍了鐵桶。

新帝登基,殺儆猴,雷厲風行。

別人進不去,沈大人興許可以。盡人皆知,沈大人是陛下微時的知己,更是肱之臣。

坊間傳聞,陛下有意讓吏部孟尚書「主」告老還鄉,給沈硯白挪地方。

沈硯白與陛下長談一番,保下了陸家老小命,卻也降兩級,沒做正三品的吏部尚書,只拜正四品,吏部侍郎。

陛下仍賜了從前的沈府。在這里,沈硯白曾臨風窗下習字誦書,也曾與娘子房花燭賭書潑茶。

南境八年,亦從這里啟程。他出了從前沈公子的軀殼,被捧在手心,熔鑄一個如今的沈硯白。

府中丫鬟小廝忙忙碌碌,灑掃安頓。

陸塵舒一,坐在廊下,怔怔把玩一只簪子。回京這一路,如常,夜里卻睡不安穩,人瘦了一圈,他心疼得很。

他上前牽了的手,「娘子,我帶你回陸府。」

片刻,「帶上嵐兒汐兒。」

對父母哥哥的八年思念,他不能補償萬一,只能盡他所能,予紓解。

娘子在陸府盤桓兩個時辰。沈硯白候在府外,瞧著陸府閉的大門,恍惚想起,十二年前求娶陸相千金,吃了閉門羹的沈家小郎君。

恍若隔世。可他記得毫厘不差,桃紅的春衫,翻飛的裾,令春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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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翹起了角。轉念一想,來日若有誰家的小白臉強娶自己的寶貝汐兒……笑容逐漸消失。

門開了條,娘子紅著眼睛,「夫君,阿爹……要與你一敘。」

上一次與陸相四目相對,是八年前。那日,父親在廷杖下殞命,死不瞑目,🩸模糊。

沈硯白的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他不是不恨。

只是他的恨,遠遠敵不過他的

陸相沒求活命,沒論朝政,只若有所思盯著沈硯白,依然寒的瞳仁里,映著當年拐走了掌上明珠的沈家小白臉,如今著朱紅服威儀凌肅的沈大人。

瞧著瞧著,陸相筆直的腰仿佛彎了些,半是防備,半是哀求,「好好待我的舒兒。」

「你要什麼,我能給的,都給你。」

沈硯白不是沒想過,讓陸相在父親墓前叩頭謝罪,讓陸相也走一遍鐵枷加碾盡尊嚴的流放之途。

最后,思緒莫名定格在今日清晨。他給汐兒梳丱髻,汐兒嘟嘟的小手上沾了幾滴桂花油,笑嘻嘻地抹在他袖口。他佯作生氣,拿胡楂蹭的小臉。

沈硯白轉離去,只撂下一字,「好。」

你我同為人父,又都摯塵舒。我不原諒你,也不折辱你。

次日,陸相自戕,半月后,陸夫人郁郁而終。

縱使新帝赦陸相不死,居相位數十年,一朝失勢,宿敵故舊虎視眈眈,命哪里還能保全。

沈硯白提心吊膽地守了娘子一個月。竟出奇平靜,安葬了父母,痛哭幾場,而后飲食依舊,神如常。

想是因為嵐兒汐兒剛過兩歲,正是活潑耗神的年紀,無暇悲慟。

汐兒雖是妹妹,說話卻早,日日拉著阿爹要聽故事,且聽過的都記得清楚,不能重樣。從小沒讀過話本戲文的阿爹搜腸刮肚,才思枯竭,只得自學了山海經話本子,在而立之年勉強補上了兒時缺的課。

夜里,陸塵舒正睡意蒙眬,覺夫君翻下了床,良久方歸,帶著一甜香。

睡眼惺忪,「夫君?」

沈硯白展開手臂,把娘子圈進懷里,語氣低沉,「吵醒你了?睡吧。」

靠在他的膛,指尖輕輕點點他的結,聲問,「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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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汐兒。」

「汐兒怎麼了?」

「汐兒好好的。今日蘇尚書大婚,嫁的是佟家那個紈绔四郎。我想著……汐兒絕不能嫁給如此不的夫君。」

娘子笑了,輕輕拍拍他的臉頰,「硯白哥哥,快醒醒,汐兒剛滿兩歲。」

他一臉赧,頭,「我知道。」

娘子聲細語,「待汐兒人,我們好生選個珍重的良人。不妨,就照著阿爹這樣的,雖笨拙舌,好在微,還會給梳發髻。」

他朗聲笑了。可即使是良人,總還是不夠好。自己的寶貝汐兒,給誰,都不放心。

可他的汐兒,終究沒能長娉娉裊裊的

若沒有那一場急病,他的汐兒,后來,也許會學著阿娘繡山川白鷗,也許會臨摹阿爹的一手,也許另辟蹊徑,策馬揚鞭舞刀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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