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先生又試探了幾次,發現這小姑娘除了唱歌好聽,是真的沒什麼腦子。
但人家偏偏命好。
他隨便一捧,柳蕭疏的名氣便噌地竄起來,火遍上海灘。
不是十里洋場,街巷弄堂、馬路公的喇叭里、廣播里,都回著的歌聲。
的靡靡之音讓每個人的耳朵饜足。
的名字,占據了報刊雜志的封面。
柳蕭疏,一個神而令人神往的子。人人都想探究。
凌先生并不喜歡這樣。
樹大招風。他行事低調,不喜招搖,弄這麼一個歌星在旁,很不安全。
他刻意疏遠。
一開始三五天不見。后來七八天不見。再后來十天半個月都消失。
有一次消失了一個月,再見到時,眉頭皺,撲將上來,很冒犯地在他西服上嗅來右去。
「香水味,脂味,還有花香味。」像審問特務一樣,「你去哪了?你去見誰了?」
凌先生覺得好笑。
原來自己每次審問特務時,都顯得這麼稚嗎?
他說:「有公務,去南京了。」這是實話。
卻刨問底:「你在南京還有公務?你不是洋場老板嗎?哪來的公務?」
凌先生頓覺自己失言。該死,在面前竟卸掉了防備。
他推開,「滾遠點。」
一僵,語氣微:「你說什麼?你對我膩了嗎?你是不是有別的人了?我恨你,你這個壞人!我要告你!」
「告我什麼?」
「告你……告你……告你負心!」
他不怒反笑。
太傻了簡直,傻了。
這麼傻的姑娘,他跟較什麼勁。
「好了好了。」他重新把攬懷里,「我的心好好地在這里,你,你嘛。」
的小爪子真的上來,帶著一點調皮的懲罰。
「喂!怎麼人的?」他氣場不穩了,「喂,老實點,我要殺👤了!」
……
他第一次當著的面殺👤的時候,整個人呆掉了。
是他邊的一個保鏢,被他發覺有問題。
他毫不猶豫地,趁著保鏢還沒反應過來,拔槍就。
子彈準準穿了保鏢的眉心。
他吹吹槍口,讓手下拖走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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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哄哄驚的小人,不讓他。
他問:「你怕我了?」
當初不要命地往他跟前湊,也沒見怕過。
「你殺過多人?」問他。
「不知道。算不過來。」
「你不會怕麼?」
他怕麼?他怕。
這個世道,人人都在恐懼著什麼。他是被時代風暴裹挾的塵沙,只能滾滾向前,無法后退。
不是他死,就是誰亡。
小姑娘到底腦袋缺弦,緩了一會兒,就迅速整理狀態,容煥發登臺唱歌去了。
今夜的,又是全場的神。
在華歌匯有特權,想唱什麼就唱什麼。今夜居然唱了一曲京劇,觀眾照樣聽得如癡如醉。
那邊廂,凌先生的事務卻不太順利。
周安排的行,出了岔子,死了好幾個手下,他自己都差點折進去。
事后,他一遍遍復盤。到底哪里出了問題?到底是誰暴了行?
他懷疑到柳蕭疏上。
他邊的人,都是常年一遍遍篩過的。唯有,像只小野,突然闖進他的生活,撞破他的防線。
就,非常可疑。
他把囚起來。
沒忍心扔進大牢,只在華歌匯的地下室。
亦沒忍心對用刑,只用了冷暴力——不見。
不怕槍口頂著腦袋,卻最怕他的冷暴力。怕他消失,怕他膩煩,怕他負心。
這一次,他足足把冷了兩個月。
心想著,待防線徹底崩潰,再兼施,就什麼都問出來了。
這期間,他仔細調查了的來歷和行跡。
竟沒查出任何問題。
看上去太清白了。一個從蘇北農村來上海灘謀生的小姑娘,進華歌匯以后專心工作。紅了以后也很知分寸,從不獨自出門,不和閑雜人等往。
的生活里,只有凌先生。凌先生不在時,除了唱歌,便是等待他。
3
凌先生走下臺階。愈往下走,冷愈重。
不知這空氣中的水,是來自上海春天的雨氣,還是蘇北人的眼淚。
柳蕭疏坐在地下室墻角的木板凳上,裹著寬闊的黑呢斗篷。
只出小小的慘白的臉兒,小鹿般的眼睛空呆滯。
見到他來了,有些恍惚,三分驚喜,三分凄楚,三分委屈。
剩下一分是什麼,凌先生也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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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站起,卻不像過去那樣冒失地奔赴他,盤查他,質問他。
他走向。這次他是絕對主的,凌駕于之上的。
他掏出腰間的槍,頂著腦門。
「說吧,你是誰?」
淚凝于睫:「你殺了我吧。這樣的日子,活著比死了還難。殺了我吧,你這個負心漢。」
他說:「別跟我耍花招,實話回答我的問題。」
「你要的實話是什麼?實話便是我恨你,我好恨你!」
他無奈長嘆,放下槍。
永遠跟他不在一個調頻上。
他卻忽然有個很離譜的想法:這個人,是真他的。
饞他的人很多,但他的沒有一個。
又是第一個。
他扣住的后腦勺,狠狠吻住的。
槍口堵不住的聒噪,只有吻才可以。
抱住他,哽咽地,熱烈地回應他。
他扯去的斗篷,把按在墻上。
慘慘地哼了一聲,他更興。
仿佛這樣,他才覺自己是活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