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條斯理地問我：「那麼，你想直接手？」
7
「不……」
距離過近，呼吸纏繞，我張得嚨發，近乎干地出一個字，卻遲遲吐不出下文。
玄關的天花板亮著一盞燈，芒水流一樣涌下來，昏黃又曖昧。
他發頂有幾縷頭發翹著，碎碎絨絨的，帶著幾分孩子氣。也許是逆的緣故，臉部的廓更加明晰，而眼中深邃的、復雜難辨的，像是漩渦。
我微微失神。
我承認，我騙了陸川。
沒有以前那些人，沒有多旖旎的過去。
我寫過的所有甜的故事，都來自構筑在完全理想化世界的想象。
而陸川……是我二十三年的貧瘠人生里，唯一喜歡過的人。
是的，我終于承認——我曾經真心實意地喜歡過陸川。
因為自卑，我一直沒有告訴他。而蘇渺的針對，不但讓我的學業跌落深淵，也輕而易舉摧毀了我漫長人生中的唯一一次心。
「織織。」
陸川捧著我的臉，鼻尖又往前了，「這種時候要專心一點。」
那種的裹挾著他上的荷爾蒙氣息，以一種近乎摧枯拉朽的力道，重重地撞進了我心頭。
我幾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回房間，可以嗎？」
「好……」
陸川俯勾著我的膝彎，手把我抱了起來，一步步走到臥室。
他把我放下，側頭看去，作忽然頓住。
我循著他的目過去，看到被我放在電腦旁邊、和咖啡杯擱在一起的宇航員擺件。
「你還留著它嗎？」
我心頭一跳，故作鎮定地說：「當時畢業搬家，把所有東西一起打包送過來的。」
陸川扶著我坐起來，替我攏好散的襟，然后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片刻后，他開口道：「其實當時我給每個人挑禮，都帶著一些特殊的含義——比如你這個，當初你告訴我，你實在不會寫代碼，但可以寫出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話，將我猛然拽進回憶里。
我高考完的那個暑假，撕扯了整整十七年的父母終于疲力竭，選擇了離婚。我爸托關系使手段，幾乎帶走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只把一間墻皮落的空的房子留給了我和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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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的第二天，高考績出來了，我在網上查了一天資料，然后選擇了傳說中最能賺錢的計算機專業。
可我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我只是個普通人，做不到爽文主角那樣的天賦異稟勤能補拙，甚至連專業課最基礎的部分都聽得一知半解。
于是我開始走另一條路。
陸川把宇航員擺件送給我時，正趕上我第一本書完結大賣，甚至上了網站最有含金量的榜單。學業帶給我的巨大挫敗，被另一種就所取代。
我從他手里接過盒子，三兩下拆開，看到擺件的一瞬間眼前一亮，忍不住跟他分了我的喜悅。
「學神，我覺得我以后可能會和你們走不同的路。」
我認真地看著陸川：「你信不信我？我的確寫不好代碼，弄不懂算法和編譯原理，但是我能用我的筆寫出另一個世界。」
陸川看了我幾秒，忽然微微勾起角，手在我發頂拍了拍。
「嗯，我相信，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記憶里陸川的笑容，與如今坐在我面前親吻我的男人那張臉錯重疊，我在恍惚的神思中陷的浪。
忽然就什麼都不愿再深想。
半夜，陸川睡了，我從屜里出煙盒，去臺上點了支煙。
煙草的氣味嗆人，我其實沒有煙的習慣，但心焦躁的時候，偶爾會點上一支，在裊裊的濃白煙霧中放空神思。
例如此刻。
遠不知道有誰在放煙花，伴隨著遙遠的聲響，斑斕的彩在夜空中綻開。
我看得一時出了神，直到煙頭燙到我的手，才忙不迭地甩開。
后忽然傳來陸川沙啞的嗓音：「怎麼還不睡？」
我轉頭，借著冷清的月打量他，那雙月般澄澈的眼睛專注地過來，仿佛眼里只容得下一個我。
我為自己荒唐的念頭笑了一下，走過去勾著他的脖頸，把印了上去：「還不困呀……陸川，你累不累？」
陸川也很配合我。
至于放縱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我從床頭到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忽然愣住。
簽約的網站發來私信，說我的新書因為含有違規容，不得參與榜單。
不僅如此，他們連著我之前最火的兩本書也一起鎖了，讓我自查自糾，等確認合格后再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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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著眉把私信截了張圖發給編輯，倒是很快回復我：「稍等織織，我去幫你問問。」
然后一直到我洗漱完，吃了頓午飯，把陸川送出門，才回復我。
「問到了，主編語焉不詳，一開始說是有人舉報，后來說這是網站運營那邊蘇總監的決定，以后你的書會是重點關注對象。」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頓。
「這是什麼意思？」
編輯語氣遲疑：「織織，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我聽懂了話中的暗示，不由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