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云彩。
……
那榆蔭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碎在浮藻間,沉淀著彩虹似的夢。
然后呢?
彩虹似的夢后面是什麼?
阮喻在夢里背了一晚上《再別康橋》,背了下句忘上句,急得滿頭大汗,然后就被鬧鈴吵醒了。
從被窩里出手按掉鬧鈴。才七點鐘。
手機剛一開機,就被大量的信息轟炸。組長連發好幾條問要進度。
這就是任的報應啊。
重新閉上眼睛,醒來前夢里的那種焦慮卻一直縈繞在心頭,得幾乎不過氣。
盡管已經高考完很多年了,做夢夢到考試仍舊會很焦慮。
那種題目怎麼也做不出來,看鐘表還剩五分鐘卷子還剩一片空白的恐怖場景,仍舊會令心跳加速。
的高中生涯很簡單也很復雜。
講著段子的老師,飛狗跳的同學,做不完的練習冊,改不完的錯題,不管如何努力也不能提升的瓶頸。
很清楚,從來就不是像江原那樣天賦異稟的學霸——或許有幾分聰明,比起旁人在學習上也很過得去,但當周圍人都是一群天賦型選手時,那種力不從心的覺又常常讓崩潰。
時至今日,仍記得高中時候讀到的《山月記》里一段話——
「我深怕自己本非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卻又半信自己是塊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與瓦礫為伍。」
在瓶頸中彷徨無助,又在無希中尋找出路。
在十歲那年,媽媽出軌,和爸爸離婚后拖著行李箱走了。
阮喻那時候剛剛放學回家,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抱著的,哭著喊著不讓走。
爸爸上來拉,抱得越,到后來爸爸惱怒起架子開始打,媽媽立馬掙開的手。
一直到今天,阮喻都忘不了的眼神。
仿佛不是上掉下來的一塊,不是的親生兒,而是一個沉重的累贅。一個會耽誤奔向好新生活的負擔。
從那以后,阮喻就沒有什麼別的愿了。
發誓,一定會上很好很好的大學,要出人頭地,要功名就,總有一天重新會站在媽媽面前,讓為以往的決定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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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怨恨被時間漸漸沖淡,慢慢治愈,但對年時候的阮喻來說,那就是一切。
盡管很不想承認,但確實有時候很自卑,那種挫敗深骨髓,烙印在心頭,或許會伴隨著一生。
這也是當初造和江原這種局面的原因之一。
窗外飄來蔥油餅的香氣,阮喻請了個病假,干脆什麼都不再管,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微博,看了看朋友圈的微商推廣。
在一堆推廣里,一條黑漆漆的視頻一閃而過。阮喻拖回去,發現那是江原發的視頻。
在黑暗中陡然亮起的煙火映亮燭火圈中相擁的一男一,男生材高大,背對鏡頭,孩小,抱著人,周圍滿是歡呼聲。
單看那個背影,確實很容易錯認江原。
阮喻記得江原好像在剛進高中的時候,高就已經竄到一米八五了,尤其一雙大長格外矚目。
阮喻上一回見他還是七歲,那會兒眼睛圓圓的,但長開了之后,他竟然變了瑞眼,在眼尾的地方雙眼皮又深又闊,顯得眼睛十分深邃,以至于當初阮喻一度懷疑他去韓國做了整容。
他就像活在每個記憶里的那種意氣風發的年,令人神往癡。
但在他邊待久了,又會覺得他不過是千千萬萬年中普普通通的一個大男孩。
會在騎自行車的時候跟著一幫男生回頭看校花而一頭撞在電線桿上,會因為連進了兩個三分球而滿場狂奔歡呼,會以貧為由企圖翹掉廣播而被班主任罰五十個俯臥撐。
他的眼睛永遠是亮晶晶的,臉上永遠朝氣蓬。
阮喻記得高三的時候,每次下課鈴響,老師一走,全班就會齊刷刷趴在桌子上睡覺。唯獨江原很會趴,不管他睡多晚,起多早,他好像永遠力充沛。
唯有幾次,是因為他在旁邊太鬧騰,被阮喻按著腦袋趴下去的。
他掙扎著還要說話,阮喻一掌呼在他眼睛上,說了一句:「別吵。」
江原就真的安靜下來了,當時實在太困了,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直到上課鈴響,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蓋在江原眼睛上,他們的臉朝向對方,中間放著兩本紅藍的試題調研。
直到察覺到手掌下面一直的睫,才如夢初醒,急匆匆把手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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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原從桌子上慢吞吞爬起來,背微微駝著,看著面前的習題冊發呆,腦袋側邊翹起一呆。
短暫的周末過后,阮喻又投了新一的忙碌。
阮喻在本科的時候拒絕了保送,直接校招進了一家互聯網大廠。
工作力大,工作強度大,熬夜通宵加班是常有的事,但薪酬待遇也高,福利也還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