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臉,逐漸恢復平靜,「我不是不喜歡江原。是風險太大,我沒有辦法下注。」頓了頓,「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阮喻干凈眼淚,對陳安安點點頭,「抱歉,不是故意給你的婚禮添堵。」
阮喻走在冷風中,老家的冬天氣很重,穿了三件服,仍被凍得輕微發抖。
事實上,沒人看得出之前剛剛發一場爭吵。
從房間出來以后,面如常地和陳安安的父母打過招呼,然后離開。
這麼多年,早已習慣偽裝,假裝輕松,假裝堅韌,假裝自己在生活,騙過了所有人,差一點也騙過自己。
阮喻解鎖手機,陳安安打了三通電話,孟耀發了兩條微信過來。
孟耀:對不起。
孟耀:有什麼困難,你和我們說。
阮喻強忍淚意,手機放進口袋里,馬丁靴踩到一片枯黃的樹葉發出「咔嚓」聲響。
阮喻回了那間老房子。
門已經有些生銹了,按下門口的開關,燈沒有亮。這才想起來,電費已經很久沒繳過了。
房子不大,到都是生活的痕跡。
廚房墻面著舊報紙,報紙上被熏得一片漆黑;冰箱面上著花鳥鴨的磁片,已經很暗淡了;客廳的桌上放著一盆假花,土塊上還放了幾顆五彩斑斕的鵝卵石。
仿佛看見媽媽在廚房里忙忙碌碌,油煙機轟隆作響,爸爸戴著眼鏡在翻日歷,坐在臺的躺椅里輕輕地晃。
扎著小辮的小孩背著印著白雪公主的書包從腳邊跑過去,兩只腳一蹬,涼鞋飛去角落。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罵丟東西,爸爸從沙發上站起來替把鞋和書包收拾好,把子探出躺椅看著笑。
可是只是一眨眼,那些場景又突然消失不見了。
面前只有空,落著灰塵的房子。
那些破敗的舊無一不在提醒著:媽媽已經離開十四年了,爸爸跑路跑了五年,把醫院住了家,在外漂泊打拼也已經很久了。
這個家早已經支離破碎,面目全非。
阮喻走進自己的房間,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書桌上擺放著高考前從學校搬回來的書冊,六七堆高高一摞的練習冊,市面上有的基本都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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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最上面那本理選修的王后雄,扉頁還寫著江原的名字,但往下翻,里面都是的字跡。
這里絕大多數的練習冊都是江原的。
他一個禮拜要去書店兩三次,每次有新的書進來,他都會買回去做——但不是全做,只挑他興趣的題,有時候整整一本只有三四道題是他想做的,這些書荒廢著荒廢著,就到了阮喻的手里,里面大多數題也都是由完的。
阮喻又拿起另一本,手沒拿穩,書陡然砸在桌面上,一顆被扁的星星掉出來。
盡管已經被得看不出原來模樣,阮喻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江原給折的那只。
星星的折紙是素淡的淺藍,上面還有黃的小花點綴——這是江原在一疊花花綠綠的折紙里勉為其難挑出來的。
星星折紙已經散架了,背面出墨痕。
阮喻將折紙輕輕拆開,展一張長條,上面赫然是江原的筆跡。
上面寫著,「第一次折可能不會好看,要是你喜歡的話,以后再折一只更漂亮的給你。」
后面畫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熊。
阮喻被小白熊臉上稽的傻樂逗笑,笑著笑著,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他總是在向承諾,而從來沒有發現。或者說,即使發現了,也沒有給出心底最真誠的回應。
其實當初選擇離開的理由很俗套,比電視劇上的狗劇好不到哪去。
阮喻記得那是高三下學期,有一回放學回家,在巷子口剛好見低著頭走出去的爸爸。
他們的關系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達到了冰點,媽媽離開了沒幾年,爸爸就把家當旅館,有時候兩個月拿回來一筆生活費,然后又跑去賭博了。
阮喻一直到現在也很難弄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另一個模樣的,不過那時候的毫不關心,只當作沒看見就從他邊走過去。
爸爸突然住,阮喻聽見他說:「阮兒,爸爸對不起你。」
這樣的話已經聽過幾十遍了,他第一次跪在面前扇自己子,喊著再也不賭的時候阮喻還會容,但賭博只有零次和無數次。這樣的場景上演了無數次,也漸漸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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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喻跟沒聽到一樣,面無表地走了。
后來連著好幾天沒看見爸爸回來,也沒有多想,直到催債的人上門來找人,才知道爸爸已經跑路了。
知道后昏迷不醒,送進醫院才知道心臟出了大問題。躺在病床上等著做手,阮喻打電話和親戚借錢,又被告知爸爸此前早已經跟他們借了許多。
江源那時候和他的父親遠在國,為他的留學事宜做準備。
阮喻還來不及和江原聯系上,他的母親突然找上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