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于是畫地為牢,把自己困在當年那條胡同里,那個吱呀的老房子里。
五年過去,從未走出來過。
有時候恨得牙,恨得快要支撐不下去了,就會想他在哪里呢,是不是也過得不好,會不會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還是又耐不住去賭,被人摁著砍掉了小拇指。
每每夢到那個場景,都會心有余悸地醒來。
然而現在,他冠楚楚地重新站在面前。
沒有面黃瘦,沒有缺胳膊,倒是西裝革履,容煥發。
一字一頓地說:「阮家平,你也配做人?」
現實一掌狠狠扇在臉上,原來抱殘守缺的從頭至尾只有一個,阮喻為自己在十分鐘前尚留存的一慶幸而到不堪。
「你不是阮家平吧?」阮喻心如死灰,「你是不是冒充阮家平……阮家平是不是早就死了?」
呢喃過后,巨大的悲愴排山倒海地涌來,徹底垮了,「王八蛋——你到現在還在騙我!!!」
「當初你說沒有媽媽也沒關系的,你說你會照顧好我,我信了。你說你會改,你說你不會再賭,我也信了。你說你再混蛋也不會讓我過得不好,我也信了。可你一直在騙我!直到現在,你里沒有一句真話!」
「你想我,哈哈…」眼睛通紅一片,整個人像被浸在冰水里一樣,渾漉漉,「你不能當父親了,才想起來還是另一個人的父親?阮家平,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不死在外面?這樣我還能當沒你這個父親!」
阮家平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鐵青,他攥著拳頭,青筋寸寸暴起。
阮喻看著他這副怒火中燒的模樣,居然笑了出來。
「被中痛了?」冷眼道,「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無恥,還要卑劣。」向前走了兩步,一步步近,將臉仰起面朝著他,「怎麼,你還想打我?來,來打,有種你就打!」
「誰不打誰是孬種!」
通道里只剩下沉重的氣聲。
「……好。爸爸知道,這麼多年,確實是我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你有怨氣,我理解,爸爸也不強求現在你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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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可能。」阮喻打斷他,「你就是現在一頭撞死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接你的道歉。更何況你的悔意有幾分真心,你自己不清楚嗎?」
「當初輕飄飄地走,現在又輕飄飄地想獲得別人的原諒。你所謂的歉意,也太過廉價了。」
阮家平啞言,片息后,他低聲道:「我知道我的出現太過突然,你一時接不了也是正常。你現在沒辦法冷靜下來,那我們過幾天再談。」
阮喻手扶上門把,「過幾天,我當然會找你再談。但這幾天,你也不用再出現在醫院了。不好,你要想找不如找我。」
話說完,走出去。
走過轉角,江原站在盡頭的角落,像是專門候在那里等。
他看著疲憊又狼狽的模樣,輕輕把眼皮子上面汗的碎發撥開。
阮喻腦袋轟隆隆在響,幾乎是被人帶著在走的。
江原把推進衛生間里,阮喻站在洗手臺面前呆立了一會,簡單洗了把臉。
等出來,江原遞給一張面巾把臉干,手里攥著一只開了蓋的礦泉水。
水是溫的。溫度正好的水流潤干的咽,這才稍稍緩和過來。
「呢?」
江原接過水瓶,蓋上蓋子,「還在病房里跟老太太說話呢,沒什麼事,你不用著急。我剛剛點了份粥,你不是說最吃粥嗎。」
阮喻有些恍惚,這些零零碎碎的雜事,究竟是什麼時候說的,連自己都記不清了。
「等會兒我先去陪。你留在這等外賣,號碼是我的,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你剛剛點粥去了。」江原虛虛了的眼睛,「眼皮子都腫什麼樣了,等會先遮遮,回去拿熱蛋敷一敷。」
江原都把一切安排好了,除了努力平復自己的心,好像確實沒什麼需要做的了。
現在的模樣太過狼狽,這樣出現在面前肯定會嚇著。阮喻等外賣的間隙補了個妝,淺地遮了遮浮腫的眼皮。
病房里的氛圍異常地和諧,進門前還聽見和江原的說笑聲。
見進來,江原轉過頭,看見手里提著的外賣,還用下點了點,「好,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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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喻拎高外賣袋,「粥。」
驚喜地起來。
睡著后,江原把收集到的關于阮家平的資料發給。
阮喻一行一行看過去,看到一半突然按滅了屏幕。把手機攥在手心里,垂著頭一直沒說話。
過了幾分鐘,偏過頭對江原說:「今天都沒怎麼吃飯,你不嗎?」
阮喻跑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三桶方便面,接了熱水和江原湊合在安全通道的樓梯間解決了。
江原還在吃第二桶,掏出一包剛買的煙,拆了外包裝,出一支練地點上。
其實一直不喜歡煙味,又嗆又臭,但好像也只有刺鼻的尼古丁,能短暫地麻痹一下的神經,讓短暫地冷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