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站在自己家門口的時候,我卻忽然膽怯起來。
手抬了又抬,卻始終沒有敲下。
心臟咚咚得跳。
當年年級大會演講都沒這麼張過。
「……玖玖?」
背后傳來悉又陌生的聲音,像是試探。
我僵了子,慢慢回頭。
媽媽站在矮一級的臺階上,提著個紅的塑料袋,似有些不敢相信。
媽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或許是我太久沒聽見的聲音了,甫一耳,再次讓我有了落淚的沖。
「媽媽。」上驟然消失的力道阻止了我往那兒走。
我用力撐住扶手,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我回來啦。」
36
回家第一天,被媽媽追著念叨了一整個晚上。
我毫無形象地攤在沙發上,坐在一邊,目一直停留在我的臉上,說我瘦了,淡了,黑眼圈重了,臉上的也了。
「你就像你爸,工作起來總是不要命。」
看著我笑,糲的手指搭上我的臉,輕輕挲。
我媽從小被生慣養著,嫁了我爸也是只用福,得像棉花。
哪怕我爸狠心把我們倆丟下,似乎也從沒怨過他。
「別學他,才是最重要的。」
「媽媽就盼著你平平安安的,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垂頭時頰邊發垂落一縷,歲月的痕跡已經開始顯現,染上生活的塵埃。
唯獨眉目之間,溫一如既往。
媽媽開始老了。
我從前來回匆匆,總不敢多看,生怕多看幾眼,就狠不下心回去掙錢了。
我也想多陪陪。
爸爸走了以后,就只剩下我了。
可是這世上的事,總難兩全。
客廳的燈晃眼,我用手遮住臉,沒有涌出的淚水被我重新回去。
聲音卻還是沾染上晦:「我休了帶薪假,正好在家里多待幾天。」
「真的?」
媽媽像孩般驚喜,「那要養得白白胖胖再回去。」
「……好。」
「幾天假呀?」
「十多天吧。」
「好好好。」
37
回到家的第二天,我終于睡了一個好覺。
久違地到一覺睡到爽的痛快。
下午才被媽媽喊起來。
晚上陪出去散步,兩人一起參與廣場舞,太久沒活的我一就扭了腳,疼得我直,最后一瘸一拐被媽媽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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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第三天,我跑去和媽媽一起睡,母倆聊到半夜,媽媽笑說我還像沒長大一樣。
月落了滿屋。
屋里沒人說話,好像兩人都睡著了。
我卻忽然聽見媽媽輕聲說:「長大了,就不粘著媽媽了。」
語氣難掩寂寞。
我背對著,淚流了滿臉。
第四天,我陪媽媽出去買菜,樓下有個小黃狗沖著我。
我小時候被狗咬過,對狗有影。
害怕地想要繞開它,它卻忽然停了聲,搖著尾撲向我后的媽媽。
媽媽笑著蹲下了它。
「我經常喂它,久了它就認識我了。」
我站在一邊看他們倆,小黃狗乖乖蹲著任媽媽,媽媽眼角的紋路都藏著笑意。
「要不……我們把它帶回家?」
「算了吧,你不是怕狗嗎?」媽媽遲疑道。
「長大了,現在不怕了。」
我笑道,「媽媽養它吧,我不在的時候,讓它多陪陪你。」
第五天,小黃狗的新名字「溜秋」,因為帶它回家時臟不溜秋的。
媽媽白天去上班,我帶著它去醫院檢查。
撿到它也好,正好省了我一筆去買的錢。
抱著它的時候起了一皮疙瘩,下意識地害怕抗拒,我強行忍住了。
回來的時候牽著它慢慢往回走,在大馬路上摔了個大馬趴,手上的結痂蹭掉了。
繩子松了,溜秋沒有跑,它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忽又向我奔來,出舌頭輕輕我的手。
的是沒摔的那一只。
我看著它,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是狠狠擼了一把它的狗頭。
第六天,我的腳一摔,扭得很嚴重了。
媽媽差點紅了眼眶,拿了跌打損傷藥來給我腳,最后在我殺豬一樣的嚎中戛然而止。
媽媽帶著溜秋出去散步,我躺在房間里著天花板。
一想。
時間不多了。
回來的時候媽媽按照我的代,給我帶了兩拐杖回來。
第七天,我說領導安排了工作,讓媽媽每天做飯的時候幫我送到自己房間里就行了。
媽媽依言,一日三餐都幫我送進來,不忘囑咐我注意休息。
我嗯嗯應了下來。
背對著的筆記本電腦上,卻只有一個空白的文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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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勺子的手抖了又抖,像小孩一樣,飯粒落了許多在地上。
好不容易塞進里,又被嗆到,撕心裂肺得咳嗽。
嚇得溜秋在外面一直撲我的門。
我費了老大勁收拾好殘局。
明天就算最后一天吧。
第八天,不速之客到來。
38
我蹲在臺幫媽媽洗菜,在廚房,溜秋也在廚房打轉。
敲門聲忽然響起。
「玖玖,幫媽媽開下門,應該是我之前和底下的人訂的菜送來了。」
敲門聲不不慢。
「好。」
我甩了甩水,往門口走,步調不穩,幸好有拐杖撐著。
想要去抓把手,手卻一抖,堪堪撞在門上。
我愣了一下。
手抖得更厲害了,一連幾下,我都沒能抓住。
敲門聲仍在繼續。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