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醉醺醺的,第二天醒來時,似是已忘了這許多事。但韓兆,卻清楚記得,父親說到田地兼并時,那流淚的面容。
……如果沒有田地兼并,那大良的戰事,便會去十之八九。
流民不再是流民。他們可以安居樂業,回歸故土。
只是大良到而今,五位帝王——
卻從無一人,敢,或過,豪強們,在土地上的利益。
韓兆的心如在冰與火間替。
一面,是韓家滅門之災。
一面,是父親那句消減戰事的話語。
他仰頭,向蕭靜姝。而在此刻,門外有宮人來報:“稟圣人,皇后在殿外,想要求見。”
皇后?
蕭靜姝挑了挑眉。
往殿外去,果然見得,臺階之下,約有柳淑嬋的影在那。
柳淑嬋是哥哥蕭遠之的結發妻子。還在凜州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完婚。
而現在的太子蕭子深,也是那時在凜州便出生了的。
哥哥在登基后納的這些嬪妃,同哥哥相時間短,了解不深,蕭靜姝才敢同們見面。朝中的大臣,亦是對哥哥其實并不甚悉。
但柳淑嬋不同。
蕭靜姝不敢同柳淑嬋太近。同哥哥雖長得相似,加之冠修整,可以真。但若是柳淑嬋有心,也不難發現端倪。
前些日子,都想好了,若是柳淑嬋來找,便推說自己政事繁忙。但不知怎的,從哥哥駕崩之后,柳淑嬋卻也是深居簡出,幾乎從未主求見過。
蕭靜姝有心問過,未央宮中的宮人稟報,是柳淑嬋子不適,一直在養病,怕將病氣過給圣人,才不相見。
凜州苦寒。柳淑嬋自婚以來,子就常常病弱,蕭靜姝聞言,并未多想。而今,柳淑嬋忽然求見,蕭靜姝下意識便想要以政事繁忙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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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才要出口,忽然又停下。
若是一直繁忙,總不可一直不見。總要想想法子,將這事徹底圓過去才好。
蕭靜姝思忖片刻,對那宮人道:“外邊日曬。你皇后回未央宮等著。孤晚些過去。”
“是。”
宮人應聲。蕭靜姝將佩劍取下,邁步往殿外而去。而在經過韓兆邊時,忽然地,聞到了一香氣。
那香氣裊裊,不是什麼名貴的香料。味道不濃,細聞之下,卻無法忽視。
的腳步驀地頓下來。
低頭,看向腳邊的韓兆。韓兆仰頭看。蕭靜姝忽然嗤笑一聲:“看來,孤的韓公公,同那名喚綠蘿的宮,在孤不知道的時候,過得很是愉快啊。”
第十二集
韓兆還未開口,蕭靜姝又道:“往后,若是和綠蘿做了些什麼,記得把上的香味道清清。孤不想讓養心閣所有的人都知道,孤邊的前太監,是個對著宮難以把持,痕跡都未弄干凈,便來上值的東西。”
的聲音微有些冷厲。
說完這話,頭也不回,直出了議事殿門。
門口,早有步輦等在那里。蕭靜姝坐上,宮人門一路抬著,往未央宮的方向而去。
韓兆轉頭,向蕭靜姝的背影。的裹在浩大龍袍之中,黑底金紋,驟然去,幾如天神。
眼下正是未時。
時值初秋,這個點的日頭是最烈的。
雖然有華蓋遮頂,卻還是刺蕭靜姝眼中,讓一陣不適。
解決了孫家的事,計劃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原本,蕭靜姝當愉快才是,但眼下,心有些不虞。
方才韓兆上的香味,如跗骨之蛆,此刻還縈繞在的鼻尖。
忽然抬一下手,邊上的宮人瑟瑟地,趕忙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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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靜姝隨手指向一太監:“去,你回養心閣,告訴宮人們,往后養心閣,所有人都不可再用香。初秋蟲多,弄這麼多氣味,是要招蚊蠅來咬孤嗎?”
被指到的太監趕忙應聲,不敢耽擱,飛快往養心閣跑去。
蕭靜姝的心略舒暢了些。
自時開始,便知曉,想要之,當牢牢抓在手心。
雖說是讓韓兆去沙秋明邊刺探,但之一,最難把持。若是韓兆真同那宮生了,到時,他誰的人,便不好說了。
蕭靜姝眼神微冷。
而在此時,有一人趕上前來,同行禮道:“圣人。”
來的人,正是金吾衛長史傅行。
傅行是蕭遠之的伴讀。在凜州時便是如此,自同蕭遠之一起長大。
而他,也是宮中除了姜太妃外,僅剩的,知道真實份的人。
當初,埋葬蕭遠之,是傅行安排。傅行忠心耿耿,且穩重可靠,自然能明白其中利弊。
日頭炎熱。蕭靜姝有些打不起神。
懶洋洋道:“事都辦完了?”
“是。”
傅行應聲。他將一錦盒呈上,雙手奉給蕭靜姝:“稟圣人,孫家之,便在這盒中。”
蕭靜姝接過錦盒。
盒子輕飄飄的。微微晃,能聽到書頁的聲音。
里面那,便是孫家的賬本了。
孫家四人離開議事殿后,便是由傅行帶著人回了孫家,找到東西,再將他們妥善安置。
傅行辦事一向可靠。
蕭靜姝掂量著手中的錦盒,忽然道:“傅行,你說,這樣一本小東西,緣何就能讓那麼多人流離失所,頭破流?”
的話聽上去無悲無喜。
傅行微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