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數月前，正是先帝才登基，最忙的時候，加之柳懷志安排的又都是些小，先帝未曾多看，便應允了。等一個月后，騰出手來，才發現其中的貓膩。賣鬻爵，是為重罪，先帝派人收押了柳懷志，沒驚太多人，就是為了給皇后留面子。而后，還沒來得及作出理，先帝就……現在，過去這麼久，皇后大約是不知從哪里知道了這件事，便以為圣人要懲治柳家，連帶著厭惡和太子。”
傅行此說的先帝，便是蕭遠之。
蕭靜姝沉片刻：“那幾個柳懷志賣出去的，都是什麼職？”
傅行道：“下牧監丞兩名，校書郎三名，諸倉監丞一名。”
確實都是些不大的員。最高的，也不過從八品。
蕭遠之收押，原本，應當是要讓柳懷志將事全吐出來后，再將其死。
自古外戚專權，便是一患。蕭遠之登基時，便被朝中重臣把持著權力。因此，對權力集中，最為看重。
柳懷志所犯的事可大可小。但已然犯了蕭遠之的底線。
傅行問：“如今，對柳懷志……”
蕭靜姝沉片刻。
半晌，道：“派兩個人過去，讓柳懷志在牢里安分著些，也不要再讓消息傳給皇后了。等過了這個秋天，孤置完該置的人，再借著登基一載的由頭大赦天下。柳懷志……便能因著這，活著出來了。”
頓了頓，又道：“出來后，便褫奪他國丈的名頭，讓他回凜州吧。他和皇后，此生也不必相見了。遠遠的，皇后知道他還活著，便也夠了。”
“是。”
傅行應聲。
蕭靜姝停下腳步，看著宮道邊的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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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是初秋。那灌木一半還綠著，另一半卻已是有了枯黃萎靡之態。
蕭靜姝抬手，輕輕。只一下，便有枯黃的落葉跌落在掌心。
那落葉弱易碎。正如今日未央宮里的柳淑嬋。
皇權。
蕭靜姝比蕭遠之，更知道其中利害。
在親眼目睹蕭遠之中毒慘狀之后，在換上龍袍，狀似高高在上，實則行走在懸崖鋼索之上后——
知道，自己只要一著不慎，無論是在權力斗爭中失敗，還是被發現份，穿假冒真相。
那麼，都會迅速跌落谷底，骨碎，死無葬之地。
皇權。若皇權不權，便是黃泉。
柳懷志的是蕭遠之的底線，更是蕭靜姝的底線。
但……
蕭靜姝低頭笑了笑。
眼里見地有些蒼涼。
深吸一口氣，平靜道：“那畢竟是先帝留下來的妻子，還有孩子啊。”
如此，那邊寬容一回，讓在這皇權之中，保有一回之心吧。
蕭靜姝在緩步往養心閣走著。而此刻的養心閣，眾人卻是明顯比蕭靜姝在時，要放松些。
自從前些日子，蕭靜姝在寢殿活活打死兩個太監，而后，接連兩日，宮人們又在殿除了許多鮮，養心閣里，宮人們都越發懼怕蕭靜姝，在的時候，一個個戰戰兢兢，生怕出一點差錯，惹禍上。
韓兆正在沙秋明房中，同他一起泡腳。
韓兆是小半個時辰前過來的。他從養心閣議事殿出來后，沙秋明便派人來，他去自己房中相見。
韓兆原本以為，沙秋明應當是個面容狠厲，氣勢懾人之人。但未想到，一推開門，便看到一個白胖無須的太監，半睡半醒，坐在椅子上泡腳。
屋沒有點燈，關了窗子，熱氣騰騰，一進去便激出一的汗。沙秋明聽到門開的聲音，一個激靈醒來。他抬頭看到韓兆，出個和善笑容：“你就是韓元吧？果然年英才。來來來，快過來，我給你留了一桶水，你過來，也泡泡腳，好生松快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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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秋明說著話，扯過韓兆，不由分說把他往椅子上按。韓兆渾僵了一下，被迫坐下來。沙秋明一邊示意著他鞋，一邊道：“我這水，可不是一般的東西。里頭加了丹參、赤芍、牛膝、川芎，最是養人的。泡一泡，整個人都舒服了。咱們這些做奴婢的，天天跑上跑下，從來也沒人心疼我們。也只有我們自己心疼自己，又再互相心疼了。”
他說著話，見韓兆未，催促道：“快泡啊！怎麼，我給的人都要了，一盆泡腳水，還不敢了？”
話說到這份上，韓兆無法再拒絕。他猶豫一下，下鞋，將腳放進桶里。
一溫暖微燙的熱意立時朝他涌來。從腳到脊椎骨，再到四肢百骸。
混雜著昏暗的房間，真有幾分昏昏睡，不似凡間的覺。
沙秋明笑了笑。他搖頭晃腦，又端起茶杯咂了兩口：“韓元，你初來乍到，可能不知。咱們這位圣人，可是不容小覷。今日對你是笑著的，明日，又不知是兇是惡了。咱們這些做奴婢的人，若是分散著心，那就容易不清圣人的喜好，不清最新的形，不知怎的，就霉頭，招來大禍。只有一條心，擰在一起，才能討條命活著。我們啊，就是做得再大，在別的宮人面前再能耐，那在圣人眼里，也就是條小螞蚱。螞蚱和螞蚱要連在一起，才能繩子，你說，是嗎？”
他笑著，張開手指，瞇眼對著窗里的看，一邊哼著小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