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兆順著他的目看去,便見沙秋明右手之上,竟只有四指頭。
韓兆一愣。沙秋明注意到他的目。他端起茶碗,將口中的茶葉啐了一口:“你知道我這小指是怎麼沒的?”
韓兆抿:“不知。”
沙秋明笑道:“就是被圣人急怒之下砍的!那回,我手下的人沒辦好差事,圣人盛怒,揮劍就要砍他。我看那孩子不容易,加上好歹那孩子也我一聲干爹,我就抬手想護,立時就被斬掉了一個小指。但好在,他的命倒是留下來了。咱們奴婢的命,那就不是命!趁著活著的時候好好才是要。只有這圣人的命,才是命,還是個再要不過的命。你道我前些日子出宮去,昨日才回,是為了什麼?圣人命我去宮外找十五個有名的方士,帶回宮來,給煉丹。”
“……方士、煉丹?”
韓兆怔住。
沙秋明點頭:“對嘍!煉丹,還能是什麼丹?我估著,就該是長生丹了。那些方士已經安排好了,最晚明日,宮就都該知曉……”
他話沒說完,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沙秋明不耐煩道:“什麼事?不能等我泡完腳再說?”
“沙公公!”
門外的人像是很著急。韓兆想要起,沙秋明一把按住他,草草干了腳,自己去開門。門一打開,門外的人已是滿頭大汗:“沙公公,韓公公在這嗎?齊婕妤,齊婕妤派人過來了,指名道姓說有事……要韓公公去疊翠宮伺候。”
齊新齊婕妤?
沙秋明一愣,轉過頭來。
韓兆抬頭,一張眉目深邃端方的臉,籠在水汽氤氳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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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韓兆同那來通報的小太監走在宮道上。
宮道幽深,一眼不到盡頭。
來往宮人行匆匆,韓兆隨他一同穿過花園,再經過兩條長廊,一座朱紅的大門顯在他眼前。
那小太監小聲道:“韓公公,就是這里了。奴婢就在外面西南角等著,那離主殿最近,齊婕妤應當就是在那里見您。如果有危險,您便按沙公公說的,想法子弄出些大響聲來,奴婢就馬上回養心閣,去請圣人過來。”
要制齊婕妤,從手上,歸結底,還是得靠蕭靜姝。
而這小太監,則是沙秋明派來,為韓兆做外應,提防著齊新盛怒之下,要他的命。
韓兆點頭,往疊翠宮門口而去。一個守門的宮人看到他,與同伴對視一眼,將宮門開一條小,把韓兆放了進去。
疊翠宮中,不負其名。
雖已是秋天,但院中層巒疊翠,郁郁蔥蔥,甚至數顆樹上都掛著大小不一的鳥籠,里面鳥聲啾啾,雖在深宮,卻也如在江南園林般愜意自在。
一個宮人上前,把韓兆引主殿。
主殿空空,一人也無。
韓兆在里面等了一炷香的時間,依舊無人出現。他斟酌一下,問那宮人:“不知齊婕妤見我,有什麼事?齊婕妤現在在疊翠宮中嗎?”
那宮人被他問道,明顯慌了一下,大張著,拼命擺著手。
反應奇怪,韓兆心中升起一不詳的覺。他道:“齊婕妤……”
話沒說完,韓兆猛地頓住。
方才那宮慌,他沒看見,而現在,那宮張得更大,他赫然看見,宮口中空黝黑,莫說牙齒了,便是連舌頭,也齊而斷,不知去了何。
宮眼中流下眼淚。抖著,跪在地上。一寒意,從韓兆腳底涌上頭來,他臉凝重,忽而,一聲嫵笑意,從室屏風之后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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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新一宮裝,裊裊娜娜,從屏風后走出。乜斜看了那宮一眼:“韓公公還是不要為難這賤奴了。就是因為做了不該做的事,說了不該說的話,才被拔了舌頭,敲了牙齒,現在,便是想開口回答韓公公的問題,也是不能的。”
語氣輕巧,那宮聽了齊新的話,更是子一,簌簌流著眼淚。齊新微微笑著,從案幾的花瓶中,了只鮮花出來,有一搭沒一搭扯著上面的花瓣:“韓公公莫要張。宮規森嚴,本宮知道。上回,本宮就是因為打死了一個宮,而被圣人降了位份。這次,又怎麼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這賤奴不是宮里的宮,而是本宮爹爹派到宮里來陪著本宮的丫鬟。不是宮中的人,本宮想拔舌頭就拔舌頭,想要將片片兒涮鍋吃,也得乖乖站著著,韓公公,你說是嗎?”
齊新聲音。
微瞇著眼,手中猩紅的花瓣。
花瓣的花被出,滴滴答答從指間落下,赤紅一片,如若鮮。
齊新抬起頭來。
一雙狐貍般的眼盯著他:“韓公公不必擔心。你現在是圣人跟前的紅人,本宮怎麼可能像對待這賤奴一樣對待你呢?本宮想要討圣人的喜,自然要和你親近些,指著你多在圣人跟前替本宮說話。所以啊,本宮這回,是來給你送人的。”
“送人?”
韓兆沉聲反問。
齊新挑眉一笑。將手中碎裂的花瓣朝空中一灑,隨手抄起花瓶,朝那宮上砸去:“還不趕滾出去,把素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