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的氣驟濃。齊新面死白,閉雙眼雙。傅行冷聲道:“齊婕妤好生看看,這盒中,到底是誰。”
這話怪異。
齊新心跳飛快,強忍著恐懼,慢慢睜開眼。
眼前的人頭模糊,但長發之下,依稀可以看出,那是個長相秀的中年子。
齊新渙散的目漸漸凝固。
不敢相信,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下一秒,眼淚倏忽落下,驟然抬起頭,看向傅行:“……這是,我娘?……”
傅行沉默點點頭。
齊新瞳孔驟。
忽然大口氣,渾上下都像在痙攣。僵著轉頭,重新看向那盒中死不瞑目的面龐,一聲泣的哀嚎,忽然從中迸出:“阿娘!——”
一句話喊出,已是神魂俱滅。面上通紅著,幾乎流出淚。抖著手,要去那人頭,傅行先一步上前,將木盒蓋上。
那人頭登時消失在齊新眼前。
齊新此刻已是宛若瘋癲。驟然撲上前去,死命摳咬傅行胳膊:“阿娘!你把我阿娘還給我!還給本宮!阿娘!你們殺了阿娘!本宮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聲聲尖銳,瞳孔大睜。傅行往后退了兩步,齊新面容猙獰,趔趄朝他走近,忽然,子一,整個人忽然倒下,而后,頭蠕,突然對著地上,嘔出一口來。
那同先前人頭流出的混為一,在地上緩緩淌著。齊新閉雙眼,不住息。傅行冷靜道:“看多了傷神,齊婕妤節哀順變。另外,徐氏人頭,雖是圣人臣拿來,讓齊婕妤好見母親最后一面,但徐氏,卻不是圣人所殺。”
齊新緩緩抬起頭來。
臉上全是斑斑淚痕。眼神一半仇恨,一半死寂。傅行直視著,緩緩開口:“徐氏的人頭,是由齊國公,親手送到養心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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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新怔住。
傅行道:“徐氏不過一閨閣婦人,圣人從不干涉臣子家務,又為何要千方百計去殺?圣人若對齊國公不滿,直接借了齊婕妤的由頭,治罪便是。然圣人對婕妤到底有不忍。原本圣人想著,等這件事過去些,便輕輕放下,將婕妤解了足。但未想到,齊國公擔心婕妤之事牽連到齊國公府,竟是在兩個時辰前,將這木盒,帶到了養心閣。”
齊新眼神震。傅行繼續:“圣人見木盒,亦是未曾想到。齊國公言道是,他前些日子,發覺正妻徐氏行為不端,他心中存疑,便派人跟蹤。結果竟發現,徐氏原來通外人,已有二十年已久。甚至包括為齊國公生下的齊新,也是那夫之子。齊國公言道,齊婕妤并著徐氏,都蒙騙了齊國公府,齊國公府從今日開始,同這二人再無半點關系。他說,那夫投河,蹤跡竟不可尋,他遂將徐氏殺死,人頭送到宮中。而齊婕妤要如何置,便全聽圣人的吩咐了。”
這話語震撼。
齊新著氣,兩行眼淚倏忽落下來:“不可能,這不可能……父親同母親婚三十載,母親待他一直,一直……”
“如何不可能?”
傅行反問:“如今,人頭都已在這,齊婕妤還要自欺欺人嗎?齊國公此舉,亦不難想。齊婕妤此事若鬧大了,便是株連九族,也不是不可能的。是以,齊國公舍了夫人和兒,保全了一家,此事亦能想到。只是這手段……便連圣人也說,著實破釜沉舟,狠辣至極。”
傅行的聲音平靜。
齊新渾抖著,向那木盒。
木盒之上,還有已經半干涸的鮮凝固著,趁著木盒的,一派凄惶。
腦中,忽然現出自己出嫁時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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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不過數月前。宮里的人來接宮。宮是不許哭嫁的。母親強忍了淚,送出門。母親將一個小盒塞到手上,輕聲道:“里面盡是娘這些年來的私產,宮中若要好過,需打點的地方當是許多的。這些東西,你都拿上,或許有用……”
那時,父親站在外面,同來往員說著話,一派喜。也躍躍試,想著宮那圣人,該是何等朗雋威嚴。母親將淚強抑回去,手著的發髻:“我兒未經世事,縱然縱,總是單純的。你父親只知你從此飛黃騰達,唯有娘擔心,你若宮,吃了苦頭要如何?娘本想為你尋個人品好的男子,讓你低嫁,有你父親的職在,你若低嫁,在夫家必然順心……”
母親念念叨叨,那時的,尚且嫌煩,一心想要趕上轎。轎子起來的那一刻,卻忽然鬼使神差,掀開轎簾,往外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到母親在不遠,眼圈微紅,殷殷著。
在那時,心中忽然一酸。
那酸楚后知后覺。放下轎簾,心中想著,不怕。來日方長,等得了寵,有了圣恩,便時常娘進宮來陪……
只是,那時想得尚好。但原來,已經再無來日了。
娘是進宮了。但娘第一次來疊翠宮,竟就是被裝在這木盒中,神魂俱滅,尸不全……
齊新心中驀地涌出洶涌悔意。
那悔恨如水,將湮滅。
悔和恨織在一起,咬著牙,只覺中一片鐵銹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