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眾人的目,此刻終于可以明晃晃看向他。
齊新坐在上首,亦是面帶微笑,朝他看來。
齊安林心中氣翻涌,他雙眼紅,看向齊新。他終于知道,原來蕭靜姝的打算竟在這里,可齊新,應當一向知道和齊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怎麼會變如今這樣……
他對上齊新的視線。而齊新此時,朝他微微一笑,無聲對他念出兩字:“報應。”
兒的表,帶著暢快的報復味道。
齊安林只覺一口已在中,就要嘔出。那賬本,他不知是齊國公府真有人背叛,還是其他,但如今形勢……
他看一眼四周。
眾人看他的眼神,十之六七,都是想將他生吞活剝。
也是。如今齊新有孕,被升為貴妃,甚至為了未出世的龍種,就能大張旗鼓,召藩王世家長安。有這般尊榮,齊新腹中的孩子若是男,便極有可能是未來的新太子,未來的圣人。到時,齊國公府便和這些為臣子的人不同,了真正的皇家之人,到時,立場變了,兩者的利益,自然便不同。
而如今,齊新深得圣寵,齊國公府與有榮焉。在剛得知貴妃有孕時,齊國公府甚至大宴賓客,足足三天。在眾人眼中,齊新已和齊安林一樣,全然可以代表齊家。齊安林若此時否認此事,不僅不會得到那些藩王世家的諒解,還會遭到圣人可能的報復。
到時,他便是兩面為敵,越發舉步維艱。
蕭靜姝這是在他做出選擇。
而他,別無他路。
齊安林生生將中那口鮮咽下。
他步履蹣跚,站起來。
起的時候,他脊背佝僂,踉蹌一下,邊的宮人趕忙扶住他。他擺手拂開,整個人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曾經,在孫洲道慘死的時候,在齊新被降為婕妤的時候,他都未如此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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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只以為蕭靜姝到底是個年輕人,初登大典,鋒芒畢,非要將手里的權勢顯出來,玩出花來,才能對得起圣人的稱號。
因此,他運籌帷幄,讓石青和自己互相配合,又找了姜太妃來,一下便拿住蕭靜姝的命門……
他以為,自己在下,卻基深厚,無論如何,都還是可以拿住。但如今看來,他錯了。
這個年輕的帝王,原來不知何時,心思已深沉至此。居高位,把下面的一切人,包括自己的孩子,都能當做布局的棋子……
他這一局,輸了。
齊安林低下頭來。
他聲音蒼老疲憊:“臣,無所不愿,唯圣人之命是從。”
“好!”
蕭靜姝站起來。
匆匆從上首下來,扶起齊安林:“齊國公不必自責。權勢人,偶有行將踏錯的時候,也是尋常。能夠懸崖勒馬,及時悔改,孤便可不做追究。方才貴妃說,還有許多別的賬本……”
轉頭看向齊新。齊新篤定點頭。
蕭靜姝著底下眾人:“那不如便趁著今夜,諸位也都將手上的賬本,一同上來吧。”
聲音和悅。底下卻是一時間沒有聲息。便在此刻,甘王突然冷笑一聲。
第二十七集
殿安靜。
甘王這聲冷笑格外突兀。
他對著蕭靜姝虛虛一拱手:“圣人到底是圣人,好謀算啊!臣等原以為,今日是進宮來陪著圣人貴妃飲酒慶賀的,卻沒想到,圣人還有這招在等著我們。那什麼賬冊,臣是不知道的,臣治下里,也沒有這樣的東西。圣人要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臣王府里搜搜,但凡找出些什麼,臣都可以讓圣人的人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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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極為不客氣。
他著蕭靜姝的眼神,也談不上幾分恭敬。
蕭靜姝瞇眼看他,眾人皆是大氣不敢出。蕭靜姝道:“不知賬冊之事?”
這話明顯是糊弄。
大良的藩王,按照祖制,得了一塊封地后,便可以在封地,一定區域,收取稅銀,作為王府的供養。可收稅銀的地方,往往是封地的十分之一左右,封地還有大塊地盤,雖被藩王管轄,卻是要照常給朝廷稅的。
那十分之九的地盤,藩王們不可能不心。更何況又是在自己治下,要將這些田地兼并過來,就更容易了。
便是先前在凜州,凜王府也曾有過類似行徑。只是那時,蕭靜姝和蕭遠之都還年,未曾了解到其中始末。等到原先的老凜王去世后,蕭遠之了凜王府新的主人。那時,蕭遠之曾看過府中的賬冊,同蕭靜姝提起過此事:
“……凜州土地兼并,尚不算嚴重,且凜州離長安遠,同其他藩王的封地也不近,是以,同他們的來往也不甚切,但我卻約得知,其他地方兼并之勢兇狠,這般下來,這天下,或許不能太平了……”
而后,蕭遠之主長安,驟然暴斃。蕭靜姝從來便不是繼承人,因此,無從得知,凜州的賬冊到底在何,曾派人到凜王府搜尋,卻無所得。
但卻是知道,舉凡藩王,數代累積下來,是決不可能干凈的。便是孫家那般朝中普通員,發跡才一二十年的,兼并土地,都不在小數。若此事放任,至多再過幾十年,大良境土地,便都要了這些豪強世家的私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