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集
沙秋明自疊翠宮出來時，心中還在暗罵。
皇后著實愚蠢，其程度，甚至遠超他所料。方才，在偏殿之中，問他是否忠心無二，沙秋明應是之后，柳淑嬋竟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藥包。
那藥包，沙秋明無比悉，正是先前他讓人給柳懷志，又由柳懷志塞給柳淑嬋，讓去毒害蕭遠之的毒藥。
而現下，那剩余藥，便在這藥包之中。
柳淑嬋著藥包，半晌沒有出聲。眼中紅，全是掙扎。過了許久，的目漸漸堅定了，把藥包塞到沙秋明手中。
那小小紙包，此刻宛若烙鐵。
柳淑嬋死盯著他的眼：“若要本宮信你的忠心，便把這加在圣人飯食之中。此事若，本宮和殿下，自不會虧待于你。”
話語冷肅。
帶著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然。
沙秋明瞠目結舌，著手上藥包，一時之間，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皇后竟然這般堂而皇之，他去毒殺圣人！
這般愚蠢心思，若不是在凜州時便同蕭遠之了婚，在蕭遠之登基后，又順理章主中宮，若是尋常選妃了后宮，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這倒也是件好事。
沙秋明在短暫驚愕過后，很快想明白這點。
柳淑嬋越蠢，對他來說，就越好控制。他當然不可能自己去毒殺蕭靜姝，但柳淑嬋親手把這樣一個明晃晃的把柄塞給他，那日后，待蕭子深登基，他還不是想怎麼要挾柳淑嬋，就能如何。
傀儡越愚笨，他越好控制。
想通這之后，沙秋明很快調整好了表。他佯做不解：“娘娘，此是……”
“你莫要多問。”
柳淑嬋眼中盡是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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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著那藥包，神思不知到了何。眼眶漸漸紅了，喃喃地，似乎想到很久遠的時候。慘笑一聲：“什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駭笑著，聲音忽大。邊上的蕭子深怔怔看著，半晌不曾說話。過了許久，柳淑嬋臉重新平靜下來。鼻頭通紅，對他低聲吩咐：“這是本宮從宮外求來養子的藥。圣人近來忙碌，本宮憂心龍，故而如此。沙公公，這宮中之事，向來詭譎，多問多錯，多知多禍。不該說的不要說，不該問的，也不要再多問，知道嗎？”
“……是……”
沙秋明梗了梗嚨，跪在地上，恭順應答。
柳淑嬋轉過來。
窗外刺窗，在地上刻出道道瘢痕。
柳淑嬋的背影寂寥而浩大。沙秋明忍住心中紛雜心思，同再磕了個頭，隨即告退。
現下，那藥包就火燙著，在他懷中。
那藥包上面，甚至還沾了一點柳淑嬋慣用來染指甲的仙花。
沙秋明面嘲諷，有這樣鐵證在手……
日后，蕭子深只要想保住這位母后，就不得不唯他之命是從了。
沙秋明回到養心閣后不久，傅行也從偏僻之現出來。
他悄無聲息，從后門回到養心閣寢殿之。
蕭靜姝正在此，看著奏折。
傅行將沙秋明行蹤稟告于。蕭靜姝放下手中朱筆，眼神諱莫：“……你是說，沙秋明去了疊翠宮，見了皇后，而后從里面出來，在無人，面上有喜？”
“是。臣守在外面，不敢打草驚蛇，是以他和皇后在里面說了什麼，并未聽清。但沙公公出來時，脖頸上似有微小傷口，臉上，卻是輕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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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怕是去求皇后的原諒了。”
蕭靜姝嗤笑一聲，敲了敲朱筆筆端：“他這般八面玲瓏之人，又豈會讓自己在后宮結仇？先前齊貴妃是沒有辦法，現下太子還住在未央宮中，沙秋明不可能這般愚蠢，再為自己樹敵。而如今看來，皇后……竟是不知因為他說了什麼話，就再次信了他。”
思索著。
殿一時沉默。
傅行抿了抿，忽然跪下。
蕭靜姝轉頭看他。傅行臉繃：“還有一事，臣要請罪。西五偏門金吾衛失職，原是因臣家中弟頑劣所致。長兄如父，弟犯下如此罪責，皆因臣教導不善所致。還圣人降罪。”
他眼神低垂。
面上是一派肅然。
蕭靜姝瞇了瞇眼，看他：“……弟？”
“是。”
“降罪于你？”
“……是。弟心未明，又剛來長安不久，不懂其中規矩。臣忙于公務，亦常常忽視于他……”
“傅行。”
蕭靜姝忽然開口。
傅行止住聲音。
蕭靜姝從座位上站起，蹲下來，看向他：“你知道，你在同孤說什麼嗎？”
傅行手臂青筋，一瞬間有些繃。
過了半晌，他抬起頭來。
蕭靜姝眼神看不出緒：“……你跟著孤的時間也不短了。最是秉公執法，毫無偏私。你是孤手下最得力的一把利劍。一把好的劍，是不該有肋的。”
頓了頓，繼續：“而現在，你將你肋示于孤，也示于了眾人。”
“……”
“傅行。”
蕭靜姝站起來：“孤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你那弟犯下的罪責，該死。但你怕他命不保，便寧可一力攬下，哪怕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也再所不惜，是嗎？”
“……圣人……”
“你還真是個好哥哥啊。”
蕭靜姝忽然嗤笑一聲。
面向墻壁，目看向上面掛著的那把佩劍。
那是蕭遠之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