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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的老家云雨縣,老方在云雨這事上,絕對沒有辱沒老家的名聲。
40年前,老方原本在一個鎮上教書,教書之余,喜歡鼓搗電。云雨多山,電視信號不好。正是萬人空巷看《雕英雄傳》那年,當地人被一集集勾著,罷不能。可一集有半集沒信號,電視上一片雪花。老方調整室外天線拿手,據屏幕上雪花分布范圍及疏程度,三下五除二又讓人看到柯大俠和丘道長。老方的名聲不脛而走。
縣電視臺招人時,老方一去,電視臺的領導都知道老方。老方從教師到電視臺工作也不算稀奇。電這東西是通的,老方從輸出顯示端索到攝制輸出端上手很快。別說一個縣電視臺,就算是國家電視臺剛組建的時候,從廣播電臺人,調也不是新聞業務英,的都是技人才,很多知名記者都不太愿去,不像后來大家都搶著去。后來電視臺做大了,一幫明人搶上山頭,攝像才漸漸地淪落到苦力。技掛帥的時候,攝像是指揮記者的,老方在縣電視臺重用不足為奇。
老方在縣電視臺重用的那幾年,正趕上堤壩工程,領導人經常到壩區視察指導工作。上面來人,省市級電視臺及其它都得跟著壯聲勢,老方利用地主之便鞍前馬后為上級電視臺服務,高接遠送。公費吃喝之后,他還自費安排大臺的老師足療按,弄得大臺老師舒服。老師們舒服也沒白舒服,發新聞時也署了地方臺老方的名字。
當地宣傳部門很看重這個,每次大事好事的弘揚都有老方,老方在臺里自然一路高歌。他從一個技人員升主任,沒幾年的事兒。
那次該老方走運,一個大領導從北京來視察工作,聽完堤壩工程建設的匯報很是滿意,又關心起移民工作,隨口問現場有沒有當地群眾?當地領導也沒做好安排,場面上就有點尷尬。這時候老方從攝像機后面出來,上前一步走:
“報告,我家就在庫區,移民剛開始時,家里老人故土難離,兩個兄弟怕找不到工作一直鬧緒。老人住上了新房,洗澡上廁所比以前方便了,漸漸不想老屋了,兩個兄弟給人裝修比我賺得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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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老方是滾瓜爛張口就來,那段時間也做了不類似的新聞專題片,這些話都是他引導著老鄉說的。
大領導笑了,上前握了握老方的手,說:“那就好,那就好。”
大領導和老方握手的時候,下面的長槍短炮一通閃。老方找了一張角度最好的照片,留了下來。有了和這麼高級別的領導合影,又趕上副臺長退休,縣電視臺再不讓老方當副臺長都不合適了。
老方當上副臺長,眾親友來賀。
那晚上老方喝高,回到家看到老婆徐妉穿著花衩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四十多歲,肚子上已經明顯隆起一個游泳圈。老方上床,忽然就想起來晚上給他敬酒的主持人楊乃喬,楊乃喬白天播音主持時端莊秀麗,晚上出來吃飯喝酒妖,這誰得了。老方以前不敢想,時至今日,老方還就敢想了,不僅想了,下面大幅度抬頭,但又看了看眼前的門路的花衩和游泳圈,抬起的頭又耷拉下來了。雖是須臾之變,徐妉卻看得清晰,起了一無名怒火:“媽了個,剛當上副臺長心里就長草。”
老方恨就恨他老婆對他太了解,心里想啥,被他老婆看得一清二楚,還一點面子都不給留,簡直是欺人太甚。現在老方不比以前了,以前被他老婆揭穿,立馬把腦袋耷拉下去,現在自己都是“方臺”,他立馬反擊:“媽了個,四仰八叉的沒有一點臺長夫人的樣子。”
2,
以前老方不敢招惹楊乃喬。能在縣電視臺做上主持人的位置,除了長相和氣質之外,背后的關系都不是白給的,他招惹不起。
現在他蠢蠢。
老方挾領導份與其示好,鄭重其事地把楊乃喬約到辦公室:
“播音主持專業的事你們專業人士探討,有好機會可去學習可去進修。我上任伊始,也不知道從哪一方面為咱們的臺柱子提供幫助和服務?”
“方臺,您別謙虛,在業務上您是前輩,需要多向您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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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為避免把談話陷在工作和專業沉重泥潭中,趕過渡到下一個輕松的話題:
“播音主持和攝影攝像是兩碼事,沒啥可請教的,只要是你人長得自信,播出的畫面就是那麼好看。”
就算你沒什麼地位也沒什麼錢,夸人漂亮絕無差池。頂多不理睬你而已,但心里還是滋滋的。人間煙火氣,畢竟最凡人心,高不勝寒的人有時也向往。空氣已經氤氳,老方本想再進一步,利用職權在主持人的置裝費化妝費大方一些,可一問主持人用的化妝品,穿的服,隨便拿一件出來,那個年代已經大幾百上千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