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掃了我一眼,便一目了然。
我師父,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我們之間沒有寒暄,只有沉默。
無盡的沉默過后,我緩緩開口,「師父,我看見他了。」
師父的笑僵在角。
半晌,才回過神來,狀似隨意地笑了笑,「看見誰來?」
在明知故問。
我靜靜打量,見端著水杯的手指抑制不住地輕輕抖著。
「冽的兒子。」
冽,是師父年輕時的人。
那個死在手上的,殺手人。
但是,對方那時已有家室,有一個兒子。
我從看見溫衡的第一面就知道,他是冽的兒子。
7
第一次見溫衡,應該是在我八歲那年。
師父與冽在分開多年后重逢。
師父帶著我,冽帶著一個面容致的男孩子。他說,他家了,那是他的親生兒子。
看得出來。
他們父子倆生得很像,男孩子不過十歲左右,五尚未長開,卻已足夠驚艷。
多年后,我仍舊記得,那天,師父和冽在公園里偏僻的小河邊聊了一下午。
而我跟在溫衡后轉悠了幾個小時。
我子寡淡,他則更冷漠。
于是,記憶中的那一天,他看天,我看他,時至今日,我還能記起小時候初見他時的那份驚艷。
再后來,我還見過他幾次。
聽聞,冽有次任務失手,被仇家尋上門,殺了他的妻子。
再那之后,我就只見過溫衡一次。
那年,我大抵是十三歲。
那時的我還有點嬰兒,面貌與現在截然不同,而溫衡卻已經生得很好看。
但是,那時的他子變得更為淡漠,一言不發地站在角落里,看人的目尤為冷戾。
后來,我便再沒見過他。
其實。
我知道,那晚溫衡問我的那句話,其實是真的。
他問我,就不怕他是來殺我的嗎。
他其實就是來殺我的。
只是,我不知道他最終為什麼沒有手。
……
病房,冗長的沉默過后,師父終于開口。
輕聲問我,「他……好嗎?」
聲音得不像話。
知道,我說的人是冽的兒子。
「嗯。」我點頭,「他是一個很優秀的殺手,比起你們當年也不遑多讓。」
「他一個人住在城中心的房子里,子孤僻,生活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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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師父忽然輕聲笑了起來。
問我,「他為什麼沒有殺了你?」
我搖頭,很誠實地應道:「不知道。」
「他該殺了你的。」
笑,眼底漸漸染上幾分瘋狂,「他知道的,死在我手里的不只是冽,還有冽的妻子!」
我愣住。
冽的妻子……不是死于仇家報復嗎?
可對上師父瘋狂的目,我就都明白了。
這個瘋子!
的就像是令人窒息的毒藥,對我是,對冽也是。
師父對我很好,養我多年,甚至用替我擋過刀尖和子彈,我從未懷疑我。
但也同樣讓我窒息。
8
從醫院出來,我渾服已經。
雙腳猶如灌鉛,怎麼也抬不。
從小,我就被教導,作為一名職業殺手,我要冷靜。
要隨時隨刻,要比任何人都冷靜。
無論遇見什麼事。
可是,剛剛師父告訴了我一個。
一個,埋藏多年的。
……
當晚,本市新聞報道,神病院,某位病人自殺了。
小道消息頻傳,聽說,這是位魔頭,年輕時殺👤無數……
夜風吹得我頭疼,剛好路過一家酒吧,我緩緩走了進去。
卻看見了溫衡。
迷離燈中,他摟著一個材妖嬈的姑娘,笑容輕佻。
我隔了幾米遠的距離看他,依稀間,似乎又看見了當年那個眉眼冷戾的年。
出神的片刻里,溫衡已經看了過來。
再回神,他朝我招招手。
我竟真的走了過去。
他摟著那姑娘的手始終未松,仰著頭看我,那張臉匿在燈下,好看得不像話。
「一起?」
他直白地問我,就像昨晚,他挑著眉開門見山,問我「睡嗎」。
我一言不發,走過去,推開了他懷里的人。
許是我神太冷漠,那人竟也沒和我爭執,罵了兩句,便憤憤地走舞池,開始尋找新目標。
我坐在溫衡邊,從他手里拿起酒,仰頭咕嘟嘟地喝了一瓶。
放下酒瓶,他俯過來,在我耳邊笑著問了一句話。
「死了?」
我子僵住,然后點頭。
我終于明白,為什麼昨晚他沒有對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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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我會去見師父。
他也早就知道,師父會在我走后自殺。
正出神,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在耳邊,低沉清冷的聲線,卻又夾雜了幾分蠱。
他似是在笑,可每一個字音都沒有半點笑意。
他說。
「周綺啊,雖然有點舍不得,但是——」
「抱歉,酒里有毒。」
9
「嗯。」
我點頭,用手背在上隨意蹭了下,然后將酒瓶扔在桌上。
扔偏了,酒瓶掉落在地,碎玻璃片濺到小,痛意尖銳。
不知道是溫衡太過低估我,還是有心放我一馬,他那酒里的毒藥,有有味,簡直不要太過明顯。
我是故意喝的。
我這一生顛沛流離,不曾被人照拂,不曾被人憐惜。
唯一對我有恩的師父,竟也是別有用心,甚至……
罷。
死在溫衡手里,也總歸好過死在別人手中。
反正,做我們這一行的,隨時可能在任務中喪命,對于生死,我早已看淡。
我以為溫衡會很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