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大老,居然生了個高材生兒,嗷,驕傲啊!」
后來醉得厲害了,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呼嚕聲長長短短,偶爾會戛然而止,仿佛一口氣提不上來。
我怕他出事,好幾次探他鼻息。
我媽不以為意:「放心吧,這麼多年都這樣。」
14
三天后,我爸給我辦慶功宴。
他在當地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包下整整一層樓。
從酒店門口到宴會廳,巨大的噴繪板,巨大的橫幅,多到數不清的立牌與氣球,隨可見的我的名字和高校名字,把一樓婚宴對比得黯淡無。
無論走到哪里,我都能聽到小聲議論:
「早上開車隊過來的,全豪車!」
「太有錢了!一個升學宴,恨不得全城都知道!」
「秦百萬的大兒,長公主!之前掃地出門那個生的,后面那個生了兩學渣。」
「秦百萬對這個兒滿意得很,搞不好原配要歸位!這豪門啊,30 年河東,30 年河西,說不清楚。」……
我默默聽著。
歸不歸位的問題,我曾問過我媽。
——「如果我爸反悔,想和你復婚,你怎麼辦?」
——「復 P!老娘又不是菜市場的菜,隨便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丟!老娘一個人生活好!」
我很放心。
不放心的是張紅。
這天,做了這一生最蠢的一件事——
就在我致完辭,謝完所有師長親友的幫助后,推開宴會廳的大門——
來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來了!
帶著花期正盛的兒,既酷又帥的兒子,提著致的小食盒,娉娉裊裊地來了!
特別是秦雪,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子,扎著一模一樣的丸子頭。
不同的是,我穿著小白鞋,戴著眼鏡,普普通通學生妹,而,畫著淡金的眼妝,穿著小高跟,得像個公主似的。
我媽在看見們那一瞬,臉就不好了。
我媽也是專門打扮過的,提前很多天就開始保養臉,敷面什麼的,服配飾也是選了又選,當天還專門去理發店做了頭發,請人化了妝。
Advertisement
可是,常年勞作,油煙對皮頭發的侵蝕,人心對生活的焦慮,以及缺,分泌不調……一點一滴都會累積在人的面貌上,與養尊優有巨大差異。
「踢館來的吧?」我媽踱步到我跟前。
我能覺到的張,對方氣場太大,的有些許繃,拉了下我的手。
指尖冰涼。
電石火間,我想起 8 歲那年,我和我媽的東西被人從家里扔出來,七零八落散在地上;想起我媽帶著我,如喪家之犬,把東西一件件收編織袋;想起我媽為了錢,半跪在地上給那個那人穿鞋……
過往種種,皆是噩夢。
有念頭猛地闖腦海:原來,不知不覺,我已了我媽的依靠。
我一把挽住的胳膊,湊近的耳朵,口而出:
「媽,別怕!」
15
宴會廳不知不覺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有人拿出手機,攝像頭對著我們,等待礦老板家的撕。
張紅母子被眾人注視著,他們驕傲著,獨孤求敗般昂著下,拿出走紅毯的氣勢,走到我們面前。
「恭喜你啊!周姐姐。」
張紅滿臉堆笑,朝我看了看,目復又落在我媽上。
「生了這麼個好兒,可給你長臉!今兒這麼大的好事,也不知道給我發個帖子,難不還怕我搶了你的風頭?」
這話說得……
特別最后一句,頗有 87 版《紅樓夢》中王熙的風采,聲音又清又亮,極富穿力。
我媽事先沒準備,張了張,正要分辯——
張紅畫風一轉,聲音段已然婉轉,朝我爸嗔:
「老秦,你也真是的!周姐姐不懂事,你也由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兩口子不好呢!」
把「兩口子」三個字加重音,再炫耀地看過我媽一眼,擺明才是正房。
我媽咬著腮幫子,朝我爸看去。
張紅這是典型的揣著明白裝糊涂,今兒這慶功宴,40 多桌客人,我媽就請了 2 桌,其他都是我爸請的。
我爸臉也不是太好。
他不愿讓其他人看笑話,順口和稀泥:「好了,既然來了,就都坐下來吧!」
Advertisement
張紅立即上前,大屁一扭,走我媽,俏俏地挽著我爸的胳膊,力行地詮釋什麼小鳥依人。
秦雪站在我旁邊,用那種審視的目,上下打量我,小聲嗤笑:
「就憑你,也配和我穿一樣?也不撒泡尿照照,長這麼丑,穿什麼都是山!難怪喜歡你的男生最后都喜歡我了!」
巧了,話筒在我手上。
更巧的是,秦雪說第一個字時,我不小心把話筒開關打開了。
的聲音順著音響傳每個參加宴會的人耳里。
眾人還沒來得及嘩然,我已經接口:
「臉呢?你媽沒教過你『喧賓奪主』是沒禮貌的事嗎?掐著時間點進來,故意和答謝宴的主角穿一樣,就是你的教養?」
「今天在座的長輩,基本是爸爸請的,你知道他為什麼沒通知你這個二兒嗎?」
我故意頓了下,笑著:
「因為他怕你自卑啊!學渣!」后面兩個字,我說得格外輕,格外諷刺。
「高中三年,所有人都在努力學習,奔前程,只有你,在不余力地學習如何搔首弄姿,如何搶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