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赦免。
“我爸上次把家里的電視都砸爛了。”周康康想讓高興點，順口說。電視確實是他爸砸爛的，麗麗阿姨跟他爸在家里用電視打網球，玩得太嗨了，游戲手柄從手里甩出去，把晶屏給砸爛了。
他媽的臉便愈加放松。
“還以為他們能過多好呢。”說，語氣里有幸災樂禍，有一早就預知到的驕傲。“他們給你的錢夠花麼？”在得知前夫跟現任過得一般時，他媽才將注意力轉移到他上。
“夠。我爸每個月都給我錢。”
“當著那個人面給的？”
“不是，每次都給我。”周康康說完看了他媽一眼。他媽一副了然于的樣子。夫妻倆錢不放在一起，各存異心，這應該是他媽想要的結果。事實上呢？周康康每個月的錢，都是麗麗姨給他。離婚的時候他媽把房子分走了，他爸的工資一邊要繼續替他媽還房貸，一邊要付新房子的房租，麗麗姨就負責周康康的生活費。這也讓他們夫妻的更好了。
很長一段時間周康康糾結又為難。因為他媽恨的人，他實在恨不起來。他對麗麗姨談不上特別，但是絕對跟恨不沾邊。
爸媽沒離婚時，他倆一吵架，周康康就想著這倆過不到一起怎麼不抓離了。從他姥姥舅舅里，陸陸續續拼湊出他爸他媽的事。他倆年輕的時候不錯，后來他爸考上師范，他媽沒有繼續上學，出去打工賺錢，一半給家里，一半攢給他爸學費。他爸能順利畢業，他媽是有功勞的。
因為他爸花了他媽的錢，他爸在他姥那里，就沒有抬起過頭的時候。他姥經常說要不是他媽把錢都花給他爸，現在怎麼也給他舅在城里買房了。
他爸曾私下里跟周康康訴苦，師范的學費其實非常低，遠遠不至于到能買房子的地步，但是吃人短，從此這個賬就欠下了。別人說他靠人，他也不能辯解。他只能用跟結婚，對忍讓，來證明自己不是一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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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講起來，他爸他媽離婚，是周康康一手促的。小時候他爸帶他去學校，麗麗姨是學校后勤，沒事就幫著帶他，給他買好吃的。他覺得這個阿姨真溫。有一天他媽脾氣上來又揍他，他沒忍住把心底的抖了出來。
他說我不要你這樣的媽媽，還不如麗麗姨做我媽媽。
他媽放下手里的架，對這個信息提煉了五分鐘后，將炮點對準了他爸。
他爸那天很慘，臉都要被他媽扇腫了。
他媽把家里砸了一通，拎著菜刀要去學校鬧。他爸攔著他媽，使眼讓他去學校通知麗麗姨避一避。他心領神會去通報，沒想到被他媽捉回來狂揍了一頓。第二天，麗麗姨也沒能幸免。聽說他倆本來沒事，被這麼一鬧，他爸就去跟麗麗姨各種道歉，結果兩人反而走近了。后來他爸面無懼地提離婚。
那是飛狗跳的一年，鄰居投訴他們擾民，已經投訴得業都煩了。業主任拍著那個投訴表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們就鬧三百六十五次，一天都不消停。我這個人，一輩子勸合不勸離，但我看你們，還是離了吧。”
最后他們終于離婚，周康康跟著他爸搬了出來，原來的房子和存款，歸了他媽。
麗麗姨正式跟周康康他爸往，一年后結婚。
3，
“你爸胃還疼不？晚上是不是還老起夜？”
“應該是疼吧，我見他經常吃藥。”周康康繼續撒謊。麗麗姨日給他跟他爸煲湯煮粥，他已經很久沒見他爸去買藥了，他都覺得早些年他爸的胃，是被他媽給生生氣壞的。
路過藥房的時候，他媽進去給他爸挑胃藥。周康康看得很焦慮。他不知道該怎麼阻止這個多余的行為。是什麼意思呢？是不是覺得他爸生活不幸福，想做點什麼挽回一下？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他今天罪過可就大了。他爸和他媽是回不去的。
他媽彎著腰在貨架上一排一排找藥，對要上來幫忙的店員，拒絕對方的建議和幫忙。
周康康張了張口，發現自己毫發不出聲音。他越發覺得他媽可憐，可悲可憐又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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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康康聽過麗麗姨跟他爸聊天。他爸說虧欠麗麗姨，他一無所有，還把麗麗姨名聲都搞臭了。麗麗姨說你要是這麼想，那咱倆跟你之前的婚姻就沒有區別了。你要想清楚，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們投緣，還是因為虧欠；是同，還是報答。說不要任何人還債。
他爸是心疼麗麗姨，才能說出這些話。他爸對他媽就從來沒有說過虧欠，他總是一邊躲，一邊怒，一邊不屑。因為他媽總是把好事做著，又把難聽話說一大堆。
他媽買完藥，周康康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還關心他干嘛呢，他都沒關心過你。”
一句話到他媽痛，調頭要回去退藥。
“我就是賤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