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沒想到欽霞回家的第二天,就接到了老爸的電話,說老媽不行了。
欽霞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哥哥和嫂子隨后才過來,家里圍了好些人。
好在老媽已經離危險,看到欽霞的時候,角翕著說不出話,眼角滾出兩行渾濁的淚。
老媽是屋后的小梅救活的。
欽霞總算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老媽針筒里的胰島素用完了,眼神差換不了,就讓前來串門的喜嫂換。喜嫂給老媽打了一針,沒想到不小心劑量打多了,老媽暈了過去。
幸好在隔壁娘家休產假的小梅在家。小梅是醫生,聽到喜嫂的尖聲,第一時間趕過來對欽媽實施了急救。
看著在一旁嚇得雙發的喜嫂,欽霞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不用說,喜嫂是看到欽霞不在,特意來老媽面前嚼舌的,對欽霞一直耿耿于懷。沒想到惹了禍。欽霞還沒開口,喜嫂自己語無倫次地解釋,“沒……沒想到那個藥那麼厲害,就多打了一丟丟,就……就不行了。”
欽霞說,“你別小看那個胰島素,比嫁出去的兒和老公在娘家睡覺有威力多了。”
喜嫂一聽,撇了撇,“要不是你和男人在娘家那個,你媽肯定不會得這樣的病。”
“人家小梅不也在娘家坐月子?人家不好好的嗎?也虧得小梅在娘家,不然,今兒個我媽就讓你送命了。”欽霞搶白。
“人家小梅家沒有兄弟,沒男孩,當然不用忌諱。”
“合著有兒子的人家,兒就得給兒子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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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祖祖輩輩都這樣的。”喜嫂囁嚅,“不然,哪家兄弟會喜歡?”
欽霞這才想起顧著和喜嫂廢話,忘記找哥嫂問責了。
8,
“哥,我走的時候讓你來照顧媽,你為啥不來?”
哥哥還沒回答,嫂子把話題搶了過去:“這不沒事嘛,有啥好嚷嚷的。”
看著哥哥的窩囊樣,欽霞氣就不打一來:“你們說沒空,那就我來照顧。你們說把媽弄回來就弄回來,可是,媽不高興我和顧強在家,你們倒是來盡孝啊。”
嫂子馬上說:“媽為啥不高興你們住在家?還不是因為你們不自覺!”
欽霞終于發:“那你們回來啊!你們回來想咋樣咋樣,誰也沒話說。可我是閨,我是外人,只要一點兒不對就招人恥笑!”
“你別忘了,媽今天這樣,就是你把屋里頭風水搞壞了!”
欽霞突然語結。
因為突然間明白過來:那些打人的陳規陋習,到底為什麼能夠經久不衰地流傳下來?因為各式人們在堅決地執行著它——愚昧的人真的相信,有心機的人則借機撈說辭。
喜嫂是前者,嫂子則是后者。
“那你們大家說說,小梅今天來救我媽是不是也錯了?小梅還在坐月子呢,按照風俗,月婆子是不能去別人家串門的。”欽霞問。
嫂子沒有接話,喜嫂也沒有接話,老媽在床上淚流滿面,欽霞知道們心里都有答案。
晚上,欽霞給顧強打視頻電話,說媽已經過了難關,只不過摒棄那些陳規陋習太難了,真正意義上的男平等任重而道遠。
顧強說:“你媽現在不好,時間不多,你盡可能多陪陪,讓走得有尊嚴一點。至于你老家的那些風俗,別去爭對錯了。”
是,下一代,他們終將自由,不會有迫不得已的“野合”,不會因此一生被釘在恥辱柱上。顧強說話的時候臉轉向一邊在忙什麼,其實是他不想讓看到他的臉。兩口子在村里人盡皆知,都是拜那次“野合”所賜,他也是難堪又無奈。
但是當他說起兒長大后的種種,他又賭氣般來了神。兒長大不會再跟村里那些老人打道,面對的會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將來兒長大、家,我們可以把這些事兒講給聽,肯定覺得匪夷所思,在下一代人眼里,這將是個笑話。”
說到這里,他疲憊的眼睛里冒出一點亮,像灰堆里的余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