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婆的葬禮上，我媽回來了。距離上一次回來已經過去四年。
這次，帶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一塊回來，那是我妹妹，我們都像媽，五相似，但卻格外生疏。
我媽對我很冷漠，刻意不看我，即使眼神不小心對上，也迅速地移開，仿佛我的存在，是一個巨大的恥辱。
我注意到對妹妹特別照顧，一會給倒水，一會切水果，中午妹妹鬧覺，把抱在懷里，溫地哄著。外婆家離市區遠，賓客太多，晚上我和我媽還有妹妹到一個屋。我打地鋪。我注意到，睡前媽媽給妹妹講完故事后，摟著妹妹睡覺。
我悄悄翻了個，用被子蒙住頭，眼淚再也止不住。
那晚，我哭得憋屈而忍，我真希自己是媽媽懷里那個兒。
外婆去世后，這個家就容不下我，吃個飯多夾塊，舅媽能罵罵咧咧一下午，最終我選擇到外面打工。
一開始在私人小工廠當普工，十五六歲，瘦小的子板，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后來當過服務員、導購員、銷售員，一路走來我換過許多工作，因為沒文憑沒技能，干的都是工資低的活。
我最怕過年，這個團聚的日子，只有我無家可歸。但不管怎麼樣，外頭的日子會比在村里強一點，外頭沒人知道我的出生，不會對我指指點點。
曾經有男生追過我，但我不敢談。
那時，我還不能完全接納自己，心里時常為世到恥辱，也怕男生知道后會嫌棄我。
我覺得只有錢能給我安全，能讓我在這個冰冷的世界安立命。我拼命地工作，換的工作也一份比一份工資高了。
2012年，因為世界末日的流言，人心惶惶，我想就算是真的也不怕，反正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值得我留的東西，但只要還活著，我就得拼命掙錢，讓以后的日子不至于太難過。
Advertisement
這一年，我辭掉工作，自己創業。
我坐綠皮火車南下去進服裝，小小的個子扛著比我積大好幾倍的服裝，穿越幾個城市。晚上到夜市擺地攤，到12點才收攤，出租屋在三樓，我經常在半夜，一趟趟把賣剩的服裝拎上樓。
那段日子特別難，但我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后來，我攢夠錢，盤了家店面，再后來又開了網店，日子越來越輕松。幾年間，賺的錢不算太多，但也不，銀行卡里的存款，是我以前不敢想象的數字。
有了錢，邊恭維我的人多了起來，我格也逐漸變得開朗，我和誰都能打一片，但和誰都沒法深地相。
關于我的世，在外頭我和誰都沒說過。有一次喝多了，差點沒忍住告訴朋友，后來就滴酒不沾了，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的脆弱。
其實，這麼多年我也一直不停勸自己，不要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可夜深人靜，那種心深的恥辱，總會不及防地漫上來，直至把我淹沒。
后來我就想，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想要修正錯誤，只有把侵犯我媽的人找出來，讓他到懲罰，這樣我以后才能輕松過日子。
我經常會胡猜測，誰是那個強*犯。有許多次，我把村里的中老年男人都在腦海里過一遍，但永遠想不出頭緒來。我又不能一個個拉去做親子鑒定。我心里時常充滿挫敗。
事到2017年有了轉機。那時，我已經買了房子和車子。秋天，外婆忌日，我開寶馬車回去，一開始，舅媽口無遮攔，問我是不是在外面賣子，不然哪來的錢買車。
我懶得和吵，只是簡單說了創業發財的事，我舅媽兩眼放，問我能不能帶我表哥一起做生意。
那時，我的表哥在汽修店給人修車，每個月掙幾千，又臟又累，上一直有洗不凈的汽油味。
想到小時候的委屈，我原想一口拒絕，但覺得舅媽也許可以幫我找到強*犯，于是改口告訴舅媽，如果找到侵犯我媽的人，就帶表哥做生意。
我舅媽很為難，說當年都沒找到，現在找更如大海撈針。
Advertisement
臨走前，我教了舅媽一個方法，我讓到外頭罵我，說從小給我養這麼大，現在有錢了，一點也沒想著回報家里人，就想著認回強*犯爸爸，還說要給強*犯爸爸買車買房，真沒良心。
我想讓布下陷阱試一試，看看那個人能不能自投羅網？
我回城后，舅媽就利用那三寸不爛之舌，把我找爸的事傳出去，把我罵得很不堪，事很快傳遍附近幾個村子。后來幾個月里，陸續有人打電話來認親，我帶他們做了親子鑒定，發現都不是。
我心灰意冷，想著也許那個人不在附近，又或許已經死了。
那段時間，我生意忙的，于是先把找強*犯的事擱置到一旁。
有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村里來的一個男人，坐在我的門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