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卻只是敷衍我一句,說「不錯」。
我說:「你好敷衍我啊。」
他說:「你快去努力吧。」
我居然秒懂了他說的「努力」是什麼意思,但我在這個時候不想努力,而是耿耿于懷別的東西:「無闕,你趕我,你變了。」
他看著我,表寡淡,眼眸微垂,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玄冥仙君方才問我,你是否近日心不好,才一直不曾去找他。」
我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他真的這麼說?」
無闕說:「嗯。」
無闕就是無闕,無闕不會騙我。
我心中痛惜萬分,居然冷落了人讓人擔憂,這實在不應該。我腳步飛快,一溜煙就跑去找寧澤了。
寧澤還是一如既往,見到我笑了笑:「見過皎……霂兒。」
我說:「你想我啦?是不是很想見我?」
他頓了頓,眸底浮現一些疑,又很快消退而去,莞爾一笑:「霂兒鐘靈毓秀,能與霂兒相談甚歡是寧澤的福分。」
我喜滋滋地又帶他出去玩了,但一停步,腦海中驀然想起無闕。
無闕從來沒和我相談甚歡過,他還趕我。
不行,不能這麼想無闕,他在為我早日拱到玉白菜做出努力,我不能辜負他。
我想了想,也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煩悶,最后索不想了,和寧澤歡天喜地地去玉宸道君新釀的酒了。
六
我失敗了。
寧澤說只把我當妹妹,沒有男之。我思來想去,他確實沒有什麼越矩的地方,好像也不能稱之為負心漢。
于是我說:「行吧,那就當妹妹吧。」
我去找無闕說了此事,無闕沉默地看著我,聽我喝醉后胡言語地說些什麼:「雖然如此,我還是想再努力一下,不不不,還是不要打擾他為好……唉,這就是心尖白月的覺嗎,放不下呀,但又想要他幸福……」
天知道這是從哪個話本子里搜來的酸詞,反正不是我能說出來的話,肯定是我為話本子里的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時刻意背下來的。
不過無闕不知道,他還以為我是真實。
我確實難過,但難過的不是寧澤拒絕我,而是他那日無奈地看著我,說:「霂兒,你本不喜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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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兩百多年來第一次這麼努力,他居然否定我的!
我傷心絕,于是跑到無闕那里發酒瘋,醒來時發現他剛理好的紅線被我揪得七八糟,編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
醒來后,我指著一個死結試探地問:「這是什麼,是死掉的蒼蠅嗎?」
他眉目不:「你說這是你編的蝴蝶。」
我:「………………………………」
不敢再問其他死結是什麼了,我灰溜溜的,難得有些愧疚:「看來我害慘了你了。」
他安靜許久,才道:「姻緣線還有再長的機會,我昨日去看了,玄冥仙君的那一依舊未長,你可以繼續努力。」
我茫然地著他。
他收拾著一屋狼藉:「把你當妹妹,并非一輩子的事,你若真的喜歡,再去找他吧。」
我的心像是被人忽然刺了一下。
我很有這樣的覺,簡直就像是和父王用龍打架的時候,和他用護心鱗互砸的時候。
我以為酒還沒醒,悵然地舉頭天,說道:「罷了,不想打擾他。既然他說是妹妹,那我也不勉強了。」
我好深啊。
比話本子里和窮書生私奔的千金小姐還深。
我地想著,然后低頭幫無闕收拾紅線。
無闕頓了頓,垂眼將那只奇形怪狀的「蝴蝶」挑開,的紅線墜了他滿手,像是怎麼握也留不住的月。
昨夜今宵酒正酣,頭冒尖角的小白龍抬著臉亮晶晶地看他,里咕喏些誰都聽不懂的東西。習以為常地彎著,梨渦盛著月,眼里晃著月,脖頸、手心、前額——皎白月落了滿。
青年手去抓,可流泄在指尖,即便是月下仙人,也不能留下它。
他心知肚明,也習以為常。
那就不必手撈月,討得空歡喜一場。
七
我喜歡上了貪狼星君玄天樞。
整整十年,我為他洗手做羹湯,素手做羽織,為他癡為他狂,甚至為他來西王母的蟠桃與觀音娘娘的甘,為他慶祝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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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不喜歡我,我做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勞。那日我為他帶來玉宸道君新釀的仙酒,他卻神冷酷地經過我,對我丟下一句「與我何干」,我傷心絕,從此斷絕……
——摘自《龍日記》
我寫這日記的時候自言自語,把我要寫的句子翻來覆去地念了個遍,還是大聲地、充沛地朗誦。
聽完了全文的無闕表難以形容:「人間一年,天上一天,你對貪狼星君的喜無非持續了十日。」
我理直氣壯:「人間十年啊,歲月無啊!」
他又道:「羹湯是什麼,是你那碗清水兌靈嗎?羽織又是什麼?你沒有做過這個。」
我理所當然:「靈可是我親自喊仙侍姐姐清晨采的;羽織?你幾日前不是給了我幾廢棄的紅線嗎,我用一給他心編了個小蝴蝶。」
無闕面無表:「我記得蟠桃和甘是你自己吃了。」
我義正詞嚴:「他怎忍心讓一個弱子忍挨,有好東西肯定要分給我!再說,我不是分了你一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