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刻,忘了父親病危這件事。的心被兩種激烈的緒撕扯扭絞著。
布簾那邊,付明生不聲地走了出去。
方才郭爸的話,他全聽見了。
這些年付明生跟岳父母的關系一直不太好。前年岳母去世,他甚至都懶得請假。岳母下葬的當天,他來不及跟郭燕說一句安的話,就上班去了。
他對老兩口始終有種覺,覺得他們一直在防著自己,好像他這個婿從來就沒有過他們的眼,好像把兒嫁給他吃了大虧似的。
可在他看來,他跟郭燕半斤八兩。郭家條件平平,并不備挑剔別人的資格。
婚后這些年,他們過得并不好。不管是買房買車還是兒子升學,全靠自己想辦法。跟外人借不來,找岳父母借也被拒,最后肯借給他的,竟然還是當初被他拋棄過的人——現如今的人。
付明生坐在外面長椅上,等郭燕出來,問道:“爸跟你說什麼了?”
郭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暫時不說:“沒什麼,就是覺得自己可能不行了,代一下后事。”
付明生冷笑,他只當岳父母防著他,沒想到才進去那麼一會兒,也開始防著他了。怎麼,是怕他惦記著的錢嗎?還是想留著日后另作打算?
付明生突然好氣啊!他又想到了人。
當初,他嫌沒學歷沒文化,兩個人差距太大,提出分手。沒有怪他。幾年后,自己倒賣小商品賺了錢,然后結婚、離婚,遇到他……
而他到現在還欠著兩萬多沒還,卻從沒催過他。
4
隔天,郭燕就回了趟郭爸的家,順利找到了那三張存單、借條以及現金、細。
那兩日,郭燕變得異常平靜,好像一下子想開了,再沒有那種悲傷的緒了。兒子怕姥爺會走,想多留兩日,郭燕不同意:“就算姥爺要走,你也見了他最后一面了,可以了。生老病死,人之常,以后我們也要走的。”
兒子含淚點頭,正在收拾書包,郭燕別有深意地補充道:“但在媽媽有生之年,會傾盡所有,把最好的毫無保留地全都給你,不會藏著掖著,讓你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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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不太明白郭燕話中深意,以為只是悲傷過度,沒說什麼。
付明生隨后跟郭燕說了老家的況,說要五萬塊錢修房子。
誰能想到,夫妻倆苦苦斗多年,家里居然只有五六萬的存款呢?
郭燕被這個數字敏到,不多不剛好要五萬,這也太巧了:“你弟出多?農村修房子應該不貴吧?要用這麼多錢?就算要八萬,為什麼你要出五萬?”
以前付明生問拿錢,從不會用這種語氣盤問。但這一次的臉上寫滿了懷疑,像是被算計和傷害過后的警覺和小心。最親的父母都能對自己如此狠心,這世上還有什麼可信任之人呢?
“你這是什麼話?”付明生黑著臉道,“這些年我都很回去,爹媽都是我弟他們照顧的,錢當然要多出一點。”
看付明生發火,郭燕沒敢再說什麼。五萬就五萬吧,反正現在有一百多萬了,手頭寬裕了不,沒必要因為這區區五萬塊影響夫妻。
然而就在郭燕攥著這筆錢,從容地等待著命運對郭爸的宣判時,郭爸竟神奇地過來了。醫生都說這不可思議。
又觀察了兩日,讓家屬辦出院手續,回家調養。
5
那日,付明生請假給岳父辦了出院手續。兩人勸了好久,郭爸都不愿意搬去跟他們一塊兒住。兩人沒辦法,只好把郭爸送回自己的老屋。
那邊,付明生剛剛給人發了最后一條信息。雖然分了,但他還是會不時地想起,知道重新找了個男人打算結婚,強忍悲痛祝幸福,并表示欠的錢一定會還。
但忽然,他聽到屋傳來郭燕帶著哭腔的怒吼。
這一聲來得太突然,付明生沖進去,只見郭燕坐在床頭,捂臉大哭。
郭爸看到付明生,向他示意:“明生,你在外頭等會兒,我有些事要單獨跟小燕說。”
“他不用出去!”郭燕怒道,“這麼多年了,你們一直有錢,卻瞞得我死死的!為什麼啊?我是你們的兒,唯一的孩子啊!我困難的時候問你們借錢,你們都不借。哪家的父母像你們這樣啊!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你們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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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瞅著自己不行了,才告訴了我存單和借款。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震驚嗎?現在呢,這才剛回來,屁都沒落穩,你就讓我趕把那些東西都還給你。為什麼啊?你是我爸啊!按說我不該講這種話,可事實就是,你現在活一天算一天,說不準哪天就走了。這些東西你不給我,是要帶進棺材里嗎?”
付明生聽得有點尷尬,不得不:“郭燕,你說話注意點。”
郭燕哪里控制得住,這爹沒死比死了更讓悲痛:“這些年我也沒見你揮霍,你沒吃山珍海味,也不搞收藏,不買保健品,明明用不著那些錢,為什麼寧可把錢放那兒,也不肯幫我呢?你們是怕把錢給了我我不贍養你們嗎?我是你們的兒啊,你們就這麼不信我?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