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通,直截了當地問:“沈虔,你給句明白話,你是不是要跟你哥斷絕關系?”
沈虔說:“沒有,我沒這個想法。我就是想,我哥以后有什麼事,能不能先給我打個電話……”
“打你媽的電話!你是領導嗎?你哥見你一面還要預約嗎?”
沈鵬回過神來,扔下飯錢追了出去,只見馬小嬋著手機不住地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這白眼狼!你哥犯了錯,已經到懲罰了!可他沒有對不起你,沒有欠你!你憑什麼這麼對他?”
回程的路上,沈鵬打算發信息,把拆遷的事告訴沈虔,被馬小嬋制止了:“送上門的拆遷款他不要,還追著給?我也學人家不要臉一把。你是要我還是要你弟?”
沈鵬苦笑:“別鬧!”
“我鬧什麼?他能為了他未婚妻,不要你這個大哥,你就不能為了我,放棄你這個沒良心的弟?同樣是人,我就這麼沒魅力,不值得你為了我犧牲?”
“現在不給,以后他知道了,我怎麼待?老宅本來就應該有他一半,我不給他,地下的爹媽都會怪我的。”
“應該?世上哪有那麼多應該。他從小到大你的恩,按理也應該報答你,他給了你一分錢還是一個笑臉?再說了,他的戶口早就遷出了老宅,本不算村里的人了,你這拆遷款分給他是義,不分也完全說得過去。他無,你何必有義。還不如把這些錢全部投到咱們廠里,好好把事業做大,看看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到時候又是什麼臉。”
沈鵬半天沒吭聲。他知道,馬小嬋不是個貪財的人,否則當初就不會死心塌地跟著一無所有的他;也不會同意他把拆遷款分給弟弟一半,還跟著他一起來城里通知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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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樣說,是因為親眼目睹了沈虔的涼薄后,真的生氣了。心寒了。
可一個月后,近百萬拆遷款拿到手,沈鵬還是只投了一半到廠里,剩下的五十萬存了銀行。
畢竟沈虔是他一手帶大的至親,他仍然狠不下心,仍然對他抱著一期。
而沈虔那邊,正在遭準岳父母的冷嘲熱諷。尤麗那麼一鬧,爸媽也知道了沈家有個罪犯的事。原本就對沈虔這個窮婿不滿的二老,現在更是容不下他了。
那天在尤家,尤母直兒腦門兒,問找的什麼男人。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他大哥是盜竊犯,他又能好到哪兒去?
尤父則著臉,直接了當地問他:你到底什麼時候給尤麗買房?打算買個什麼樣的房?
沈虔吭吭哧哧,半天也說不出個準話。就在開飯的當兒,他收到沈鵬發來的短信,但他不敢細看,迅速鎖屏,將手機揣兜里,裝作若無其事,起給臉鐵青的二老夾菜,盛湯。
他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卑微弱、毫無骨氣,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也許是從N年前,每次學費時他都膽心驚,生怕哥哥給他說錢不夠不起的時候起;
也許是大一時,他正拿著書本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有警察攔住他了解沈鵬的事的那一刻起;
也許是跟尤麗后,有天對方忽然提起要去他老家看看,打聽一下他們家人品如何的那一刻起。
他很怕,很怕。
沈鵬發來的短信容是:我跟小嬋下個月舉辦婚禮,你能來就來,不能來,哥不怪你。
發這條短信前,馬小嬋的腦袋就靠在沈鵬的頸窩里。對沈鵬說:“要不這樣吧,咱們的婚宴,他要來了,就算還對你有一意,咱就把那五十萬給他。他要不來,就不給了。這是最后一次機會,好不好?”
沈鵬笑得苦:“咱們工廠賺的錢不夠你花嗎?還是我摳門,克扣了你的伙食,天惦記那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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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嬋正道:“我不是開玩笑,做人總得有個底線,不然這世上哪還有什麼正義公理。該給的咱們不克扣,但不該給的,我不想你再當冤大頭。”
5
沈虔后來給沈鵬回的短信是:“哥,你結婚那天我一定回去。提前祝你跟嫂子新婚快樂!”
他是在尤麗家喝醉了后、回到自己的房間發的,帶著苦,也帶著虧欠。
結果那條消息錯發到了尤麗手機上,尤麗和他大吵一場,揚言要是他敢去,就敢和他掰。
于是沈鵬跟馬小嬋結婚那天,沈虔沒來,只給沈鵬打了個電話,說尤麗的母親闌尾炎犯了,手,他走不開。
沈鵬盡量平靜地說:“沒關系,祝福到了就行。以后你結婚可一定要通知大哥啊!長兄為父,哥無論如何也不能缺席。”
掛掉電話,沈鵬紅了眼眶。他不知道如何跟馮小嬋待,也不知道那五十萬到底該怎麼置。
但婚宴上一個意外的小曲,給了沈鵬答案。
一個疤子的老鄉多喝了兩杯,把馬小嬋拖到了大廳后面,啰里啰嗦地問:“大家都在罵沈虔呢!他哥結婚,他怎麼也不回來?”
馬小嬋沒好氣道:“人家嫌他哥坐過牢,丟他的臉。不想來往呢!”
“這小子忒沒良心了吧!沈鵬犯盜竊罪還不是為了他?他怎麼能那麼不要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