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陳壽的天塌了,他兒子陳燦,要去朋友那邊的城市生活!
這不變贅了嗎?!
在電話里狠狠罵了兒子一通后,陳壽還是不解氣,他順手把沾了魚鱗的手機扔灶臺上,繼續抓起刀子刮魚鱗。
邊刮邊給老婆于春華叨叨:“你兒子怕我不同意,已經先斬后奏辭職了!媽的,都辭職了還問我意見干嘛?不是子放屁多此一舉嗎?我問你,這事你知道不知道?”
后無人應答。
陳壽有些惱,音調抬得更高:“我問這事你知道不知道?這小子從小到大被你慣什麼……”
還是沒有回音。
陳壽于是拎著菜刀去客廳找于春華,一抬頭,赫然看到墻上于春華的像。到的話咽了下去。
陳壽默默走回廚房,繼續刮他的魚鱗。
沒有了方才的氣勢,憤怒和氣惱也一并消失,屋子里死一般沉寂。
半晌,他嘆氣:“老于,我怎麼總覺得你還在呢?”
于春華去世兩個多月了,陳壽總不能習慣。平時一激,一生氣的,就不自跟講話。最好笑的一次講了有十來句,才想起來不在。還有次洗澡忘了拿巾,喊啞了嗓子,也沒人回應。
他氣得出來罵人,最后卻對著空的兩間屋子發了很久的呆。
陳燦要跟朋友周嫻去海南,因為周嫻老家在海南,爸媽給安排了個當地的穩定工作。而周嫻不想異地,讓陳燦選,要麼分手,要麼跟一起去海南。
陳燦沒去過海南,蹙眉問:“我去海南……賣椰子?”
陳壽聽陳燦說要去海南,第一反應居然也是:“你要去那邊賣椰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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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燦問陳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問出來只有吵討罵的份兒。
陳壽就差沒敲他腦瓜子:“你自己鬼迷心竅,為了談連工作都不要了,還想讓我一把老骨頭追過去看你們膩歪?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出息的?”
陳燦冷笑:“您多有出息?一輩子把自己老婆往死里欺負,多有就?我是沒用,這輩子就拴在人腰帶上了,怎麼著吧?”
2
陳燦對陳壽有怨,因為陳壽欺負了于春華一輩子。
于春華不是陳壽的理想型。陳壽年輕時有心上人,只是人家瞧不上他,把他甩了,他退而求其次,找了于春華。偏于春華的父母也瞧不上陳壽,嫌他家境平平又沒啥本事。
不在乎的人,陳壽也懶得對付,甩給于春華一句:“行就行,不行拉倒!”扭頭就走。
于春華倒是死心塌地,不管不顧地跟陳壽私奔。
私奔的途中有了陳燦。
那些顛沛流離的日子里,全靠于春華的母親暗中接濟,他倆才沒死。
于媽想兒,想外孫,不忍他們母子倆跟著陳壽,在外頭吃苦罪,天天跟丈夫吵。于爸沒辦法,只好讓步,他們回來。
這一仗告捷,陳壽對于春華更無所謂了。
本就不是自己中意的人,也無需給多好臉。橫豎是老婆著他,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再說孩子都有了,于家也讓步了,往后只有這一家人哄著他。這個便宜老婆,不欺白不欺。
偶爾在岳父母那里聽了幾句重話,陳壽扭頭就全發泄到春華頭上:“你爸媽有完沒完?覺得你是天仙,配我委屈了是不是?”“以后我不來了,你娘家你一個人回不回!”“你要覺得嫁給我虧了你就走,兒子給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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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陳壽罵,于春華便賠小心賠不是,大氣不敢。
陳壽學人家冷戰,就做一桌子好菜,到了飯點他循著香,自然會上桌。蒸了蟹,故意不給他拿醋,還把醋瓶子藏起來。他找不著,自然要板著臉問。然后問他菜咸不?淡不?他胃口大開,就忘了冷戰的事,大肆點評的菜。做得再好也要挑刺兒,一邊批判一邊可勁兒往里塞,倆腮幫子塞得鼓起來。冷戰結束,于春華鳴金收兵。
陳燦瞧不起陳壽的另一個方面,就是這人特膽小自私。
別人都是賤民,就他要留命當皇帝。平時于春華或者陳燦哪里不舒服,也不見他怎樣著急;他自己不小心用水果刀劃了道兩毫米的口子,恨不能去醫院做個全檢。再有個頭疼腦熱的,一家子都別活了,連呼吸都討他的嫌。
3
讓陳燦真正恨上陳壽的還是他十六歲那年,陳壽當年那個心上人離了婚來找陳壽,陳壽要跟于春華離婚。
于春華盡心服侍他十六年,到頭來還不敵人家三言兩語。陳燦心疼他媽,卻也恨,常常問:“你圖什麼?他又不是缺胳膊,又不是不會燒水做飯,你服侍他干嘛?你對他再好,他給過你好臉嗎?一天天大呼小的,他神氣個什麼?”
于春華一句“別這麼說你爸”,堵了陳燦的。
有于春華袒護,陳燦回回跟陳壽過招就好似隔靴搔,提不起勁兒,索也不管了,眼睜睜看著于春華被陳壽欺負。
但這一次,陳壽玩兒過火了,他要拆了這個家,要搖于春華賴以生存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