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燦不能忍,任憑天王老子來了,他也要教訓陳壽。
那一天,于春華在屋里哭,陳壽說:“你哭也沒用,算我對不起你,房子給你,錢也給你,我就拿點生活費……”
不等他說完,轟一聲,門被踹開了,陳燦接連幾老拳揮過來,直接把陳壽的眼鏡給打飛了,臉也打腫了,鼻噴濺。
陳燦還要打,被于春華攔下了,最后一拳沒收住,打在了于春華上。
此舉嚇退了那個人,說再也不來找陳壽了。
陳壽在醫院里躺了一周,于春華一個人忙不過來,讓陳燦照應,陳燦就在病床前玩手機。
陳壽屁事多,一會兒要墊枕頭一會兒要喝水。陳燦不理他,看著他那樣兒就鬧心:“你上有跳蚤嗎?哼唧個沒完?怎麼人家躺得好好的,就你事兒多?你可聽清楚了,我媽慣著你,我可不慣你!什麼病!不舒服你憋著,要不就等我媽來!”
4
于春華五十四歲那年得了癌,彼時陳燦在念大四,學校很遠,八百多公里。
照顧于春華的擔子落在了陳壽肩上。
平時油瓶倒了都不扶的陳壽,過上了手忙腳的日子。他要照顧于春華,要洗做飯,要打掃衛生,還要時刻關注于春華的病。
他這才發現,沒了于春華,他簡直生活不能自理:洗機不會用,燃氣灶打不著,電飯煲不知道按哪個鍵是煮飯。早年的那點廚藝早就退還給了祖師爺,煮個面都能糊一團,煎個魚兩面焦黑,還把自己給燙傷了。
有天他翻出一個高鍋煲湯,不知怎地就炸了半個廚房,萬幸沒傷到人。
于春華知道后心疼不已,拍著陳壽的手背嘆道:“你啊你!早知道有這一天,平時就不慣著你。你說,我走了,你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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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我走了”,像一道驚雷,劈得陳壽一抖,忽然就哭了出來。
霸道了一輩子的陳壽,到這一刻才發現,他早就離不開于春華了。
于春華走后,陳壽的廚藝大有長進。他被于春華養刁了胃口,隨便對付不得,頓頓給自己做三菜一湯,比陳燦在外面吃得都好。
脾氣卻是一點沒變。把他對付于春華的那套拿來對付陳燦。
陳燦自然不買賬,但他依了于春華的愿,盡量讓著他,不跟他吵。
誰讓那個傻人到死還寵著他呢?
5
知道陳燦出發的日子定下來,并且那邊的實習單位也聯系好了,陳壽氣得拍桌:“你為個人,連家都不要了!”
陳燦一邊吃他的飯,一邊說:“我留不留下來對你來說有什麼區別嗎?留在本地,我不一樣住宿舍?一周不也就回來一次?就那一次,咱倆還總吵架。你說你也才五十八,神頭比我都足,又用不著我照顧。真到你走不路的那天,我還能放著你一個人不管嗎?”
“那怎麼能一樣?你在本地,我什麼時候想見你就能見著,你去了那邊,我……”
陳燦瞟了陳壽一眼,等著他把后半句說出來。他這輩子,還沒對他們母子說過一句熱乎話。可陳壽這個老頭,到底還是把那后半句給吞了。
“爸。”
“有屁快放!”
“我不想讓周嫻委屈,當年我媽為了你跟家里反目,我姥姥姥爺一定特傷心吧!我媽也一定很傷心吧!我不想讓周嫻跟我媽一樣為難。爸媽就一個兒,還是很大年紀才生的。我的意思你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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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壽像一盆熱炭被潑了一盆水,瞬間啞火了。
當年于春華為他做的那些,他視而不見。如今回想起來,事事都想哭。
他倆在外頭吃苦罪的那些日子,他沒對于春華發火,事事遷怒于,覺得自己腦子進水了跟私奔,又不是多。幾次想打道回府,于春華都不讓,說回去會被爸媽打死。
陳壽都了分手的念頭了,又忽然干嘔不止,說懷孕了。
6
可陳壽:“那就該找個離家近的,不該找你!你們就該分!家就一個兒,那我不也就你一個兒子?我現在是不太老,不需要人照顧,可誰還沒個萬一呀?萬一哪天我就摔了呢?瘸了呢?又或者出車禍了呢?那麼遠,你趕得回來嗎你?”
陳燦真是忍無可忍了,猛地把筷子一摔:“你瞎說什麼呢?什麼摔了什麼車禍七八糟的!你心找架吵呢?”
他突然手指向于春華的像,沒好氣兒道:“你這些話跟我媽說去,我媽要帶你走我都沒意見!別他媽來威脅我!你以為誰都跟我媽一樣依著你,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你想分就分,想離就離?這個世上,能圍著你轉的,就我媽一個!就一個!沒第二個了!你那個老相好的也不行!”
陳壽先是震驚,然后沉默,最后憤怒!他氣得要手捉陳燦。
捉住了干嘛呢?當然是打一頓!以前有于春華護著,管著,陳燦多還收斂點。現在于春華不在了,他簡直反了天了!
可陳燦到底年輕,又在氣頭上,哪能那麼輕易被他制住?陳壽急得大喊:“老于!老于!你看,你兒子要跑了,你也不管管!他、他不聽我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