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裴秋堅持拒絕了老太太留給的產，這讓那些緣意義上的兄弟姐妹緩和了態度。
返程時，還是當初接來的那個哥哥送。
路上，那個哥哥說：“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錢你該收就收，我知道你養母家條件也不太好。”
裴秋說：“不用了。”
那個哥哥笑了笑：“你養母這人也有意思。當時找到你，我就想，畢竟是你養母嘛，于于理得先知會。我就先聯絡，但一直攔著我們見面。”
“那怎麼又讓我們見了？”
“因為我給了一筆錢。”
裴秋愣住。
那個哥哥笑了：“但是沒收，不過看到了那筆錢，突然就決定讓我們見面了。”
“為什麼啊？”
那個哥哥嘆了口氣：“說，能隨隨便便拿出這麼多錢的人家，條件應該好。你長這麼大了很多苦，想給你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你要是想認祖歸宗，不會反對的。”
疼痛乍起，裴秋覺心臟猛然被揪到了一，無法紓解。
李雪琴這個人啊，一輩子都這麼矛盾，脾氣總是那麼壞，是心撕扯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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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不愿意收養裴秋，可是又覺得實在可憐，狠不下心不管；收養了以后，真的天天都在后悔，多個孩子負擔太重了，可是又狠不下心半路扔下裴秋；每一次給裴秋學費，都覺得好生氣，憑什麼要省吃儉用供一個不相干的孩子上學，可是又狠不下心讓裴秋輟學，毀掉一生。
那日早上給裴秋包餃子、煲骨頭湯，親手送走裴秋，心里好恨，費神費力把一個小屁孩養有出息的大姑娘，憑什麼親生媽媽說相認就相認。可是又狠不下心讓裴秋蒙在鼓里，畢竟親生媽媽能給裴秋一個更高的起點。
李雪琴刻薄、脾氣壞，可卻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每一次面對兩難的抉擇，無論如何掙扎，最后都會把心中的砝碼落在裴秋那一側。
7
車子從路口拐巷子里，裴秋遠遠就看見李雪琴，像一桿路燈一樣立在小區大門口。
結果，還未等裴秋靠近，轉又走開了。
裴秋懂的，李雪琴要面子，盼著回來，卻又不想讓知道。
親哥將車停在小區門口，裴秋道了謝，頭也不回地跑進單元門，沖上樓梯。
李雪琴就站在門口。看到裴秋，眼中閃過失而復得的喜悅，但很快又拉長了臉，聲氣地說：“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裴秋撲過去，抱住李雪琴：“我媽在這，我家在這，我不回來能去哪？”
李雪琴冷笑：“回你親媽家唄。聽說他們家可有錢了，給你留了不好東西。”
裴秋抱得更了，著的溫度和，抖著聲音說：“媽，那個人只給了我兩樣東西，生離和死別，除此以外，沒有其他了。我現在有的，都是老裴家給的，都是你給的。”
李雪琴后背一僵，許久沒說話，一直到廚房傳來噗噗聲，才掰開裴秋的手：“哎呀，黏糊人，撲鍋了。”
裴秋像個小尾，一直跟著李雪琴，看著李雪琴從鍋里撈餃子。
裴秋正想問是什麼餡兒的，墻上的掛鐘開始報時，下午四點整。
夕西下，一束暖過沾著油污的玻璃窗斜進來。裴秋倚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看著那束和地籠著李雪琴，包裹著的尖銳和善意。
那是母的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