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著頭皮說,正好我白天也忙,那就這麼說吧。
掛掉電話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先去他學校逛逛。
有點好奇他的日常。
是一座不大的學校,四層的教學樓外刷著白的外墻漆,有些已經落了,出深灰的水泥。
教學樓前面是食堂兼大會堂兼學生宿舍,再往前是一棟平房,看模樣是教師宿舍。
遠遠地,見一個悉的影坐在房前看書。
是倪耀明,看起來毫無變化,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還算拔的曲線。
一只土狗蹲在他腳邊,懶洋洋地昏昏睡。
心里突然滋生,這難道不正是所向往的生活?沒有蠅營茍且,沒有追名逐利,簡單純粹。溫暖好。
這時候出了意外。狗弓起子,警惕地站起來,還沒有反應過來,它已經“汪”地嚎一聲,閃電般竄近,一口咬住的腳。
啊——又疼又嚇,尖聲大,隨之看見鮮從薄薄的淺長里滲出。
他趕大聲喝止,一邊跑過來。
四目接,愣住。
來不及廢話,他推出一輛電車說,快點,咱們去縣城打防疫針。
一路風馳電掣。他說,抱點,注意安全。
有點慌張又有點地摟住他的腰,他的溫從指掌間傳遞、穿,令周灼熱。
如同回到十八歲。那時候風行鄭伊健的古仔系列。白的年后面,每每坐著長發的小妹,清純而激烈地,赴一場沒有結局的約。
像此刻的他和。
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頭靠上他的背,隔著襯輕輕。他似乎有所覺察,張起來,強健的脊骨更加隆起。不由自主上去……
車子哧地剎住。
他返一把抱過,吻住。
激烈的、干了很久的親吻。舌頭攪著舌頭,牙齒磕著牙齒。
良久,他停住,拍拍的臉,先去打針吧。別耽誤了。
他們重新上路。
更地摟住他,期待這條路沒有盡頭。
三
醫院旁邊就是林立的小賓館。打完針,他們心照不宣地開了房。他迫不及待又有些生疏地為寬解帶,白皙的嘩地一下泄出來,連同錮太久的激,潑潑灑灑,照亮狹小暗沉的房間。他驚訝、贊嘆、沉醉、激,一會兒在的山峰上狂放呼喊,一會兒在的河里窒息呤……有點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帶著奉獻的㊙️,有些驕傲,又有些憐憫。
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麼到這兒來。委屈得太久,抑得太久,卑微得太久,偽裝得太久。雖然的生活像花朵開得五彩繽紛,的卻是一棵野草的。那些花朵本來是不屬于的,是付出了不該付出的換來的,所以沉重,虛弱,郁悶。需要一個對象來發泄,傾訴。也需要有一個人讓覺得,的存在仍然是重要的,有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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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需要出頭來吸一口氣。
而這個人只能是他。雖然有過那麼多形形的追求者,但只有他一個人,真誠地、發自肺腑地,過。
他們在床上度過無限纏綿的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他要回小鎮去上課,要啟程返回。收拾散的,心萬分難舍。他坐在沙發上看,幾度言又止。
看他魚一樣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得更加悲從中來。于是爬到他膝蓋上,雙手捧住他的臉。親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再來。
他再次抖了抖,像下了很大決心似地說,丹丹,有一件事我說了,你別生氣。
怎麼會呢?除非你說你后悔和我了。親昵地、甜地刮著他的胡茬。
他是不是要請求做的人,或者干脆求嫁給他?
心頭升起憧憬,真的是愿意和他為長期的、固定的人的,反正這里隔的城市那麼遠,不擔心被發現。更關鍵的是,他對有真,而發現自己也對他了心……
兀自笑起來。年輕時從來沒有正經談過,一把年紀了,突然變了想要糖吃的小孩子。
是這樣的……那個狂犬疫苗,還有我們住宿、吃飯……這幾天花了七百多塊錢。我本來不想找你要的,但是你知道我一個鄉村中學教師,工資很低,我每個月都要給兒付五百塊錢養費,還打算按揭在縣里買個房子,我有個了兩年的朋友,不愿意住在學校宿舍,非要有商品房才結婚……
他囁嚅著說。起先有點磕,很快變得流利。著深思慮后的堅定和一鼓作氣的決絕。
像一尊雕塑凝固在他的膝蓋上。
很久才想起什麼似地側過臉。
有一氣流在的心里奔涌沖撞,讓的五臟六腑都在抖,讓的腔都要炸裂,只有地閉,以防止它們決裂而出。然而它們還是毫不留地在的眼里找到了缺口,化眼淚洶涌而出。
他有些著慌,要不算了吧,我也就隨口一說。你知道的,我不是壞人,要是手頭寬裕也不會提這茬……
慢慢地止住了淚。
是的,他還真不是壞人,只是窮而已。但也正是因為窮,他的從頭到尾都顯得這麼猥瑣和不堪一擊。而又為什麼要嫁給那個并不、也不的男人?歸結底還不也是為了錢嗎?他當初說得真對,他們骨子里就是同類,一樣的又窮又賤,一樣的有便宜就占,一樣的想得到怕付出。不同的是,因為別優勢有資本去換,而他沒有。就在剛剛之前,還在為這種換懺悔,認為這導致了心的空。現在才明白,讓空的并不是沒有,而是什麼因為骨子里的窮而滋生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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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心里舒坦了很多。
突然生出一個促狹的念頭,笑了笑說,帳還是要算的,你剛剛不是算出來花了七百多嗎?我有件事也要告訴你,你可別生氣。我現在其實是在一家很有名的娛樂城工作,出一次臺兩千,給你打個八折,你再付我九百好了。
說著打開錢包,把里面的一張名片掏出來。那是從老公的公文包里搜出來的一張名片,上面印著一個小姐妖嬈的大頭照,長得很有幾分像。
倪耀明掃了一眼那名片,像被雷劈了似地看著。
哈哈大笑,直笑得滿臉是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