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江彥會站在班級門口等我。
如果我的位置恰好在窗邊,他便懶得往門那兒去,直接敲玻璃。
瘦高的年單手在口袋里,曲著手指在玻璃窗上輕扣兩下,然后好整以暇地看我找習題冊。
我找習題冊總是很慢,他也不催我,就靜靜站著,從口袋里掏出一本單詞本來默讀。
聽說一中江彥,是個沒耐心的人。
曾有校花向他表白,知道他喜歡王爾德,特意背了一首極其拗口的詩,在晚自習下課后堵住了他。
校花紅著臉開口,只背了個開頭,江彥側從旁邊過去了,好歹和說了句話:「語法錯誤。」
校花當時心態就崩了,表示再對他有意思就手抄新華字典。
這件事被當作段子廣為流傳,奠定了江彥不解風鋼鐵直男的人設。
但我偏要讓他等我。
沒耐心麼,我不覺得。
他對我的縱容讓我樂在其中。
「上次那個題目你做出來沒?」
「想出來兩個方法,第三個還沒想到。」
「一會兒給我講講。」江彥垂眸看我,「昨天太困了沒腦子。」
我笑:「打游戲了?」
「人艱不拆。」
「喊一聲姐姐就給你講。」自從知道他比我小幾天以后我常拿這個逗他。
「你怎麼老想著占我便宜?」他變魔一樣從后拿出一個飯團,「學費。」
我道了聲謝。
林海忘了給我飯卡打錢。
有時候不必將一切攤開了明說。
江彥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知道我沒吃晚飯,便用自己的方式溫和地替我解決了問題。
就如某天討論完競賽題后,他隨口問:「你認識林惜橙麼?三班的。」
「認識,怎麼?」我和林惜橙從來不一起上下學,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他猶豫一瞬,只說:「離遠點。」
想也知道,林惜橙是和他說了什麼。
總不是好話就是了。
畢竟江彥在班門口等我幾乎了一道風景線,年級里傳我們的八卦傳得沸沸揚揚,連老師也聽說了。
我們倆的班主任對此都沒什麼看法,只在我去作業時順口提了一句「不要影響學習」。
這從小就看不上我的林惜橙怎麼甘心?
四
期中考試績出來以后,我去看榜。
Advertisement
周圍有稀落的聲音在說:「績好又怎麼樣,還不是復讀的?」
「多讀一年書考得好沒什麼可得意的。」
「就是……」
這個胡說八道的形式我的很,陳橙的拿手好戲,林惜橙一脈相承。
的惡意遠不止于此。
造謠我復讀只是一個開始。
漸漸的,開始有人傳小道消息,說我是在原來的學校出了事才花大價錢轉來一中的,不檢點,懷孕又流產,還傍大款,越說越離譜。
但偏偏有人,愿意相信。
年人的惡意,可笑又傷人。
們不在意事的真相,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東西。
在靜謐的角落里,們將心中的惡意發揮到極致。
甚至有人本不知道我是誰,就人云亦云隨波逐流。
我那時并沒有特別好的涵養和心來容納這一切,臉上裝的無所謂,心里多了點影響。
流言暗洶涌,終于在期中考后到某個周五發,如驚濤駭浪將我淹沒。
有人朝我潑了熱水。
還算聰明,沒用開水,不至于惹麻煩,卻足夠辱人。
「你看我干嘛?我好心給你洗個澡。」那個孩我本不認識,站在臺階上和幾個朋友一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不嫌自己臟我們還嫌棄呢。」
「你不惡心嗎做那種事。」
那種事?
我笑了,我想問,我做哪種事了?
指責的聲音越來越多,夾雜著笑聲。有男生不忍地看我一眼,但終究沒有說話。
我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松松手腕,我挑了個聲音最大的生,準備拿開刀。
只是不等我作,人群忽然裂開了一條隙,有人逆向我走來。
江彥極其強勢地帶走了我。
他把我帶到學校無人的角落,按著我坐在花壇邊。
我忽然生氣了。
被辱時我沒有生氣,可現在眼前只有他一人時,我卻無法承他的眼神。
是憐憫麼?我不需要他這樣看著我。
江彥沒說話,從書包里拿出一包紙給我臉。
我避開他,冷冷地打落他的手:「你來干什麼?」
他把外套下來披在我上,低聲說:「別冒。」
我像炸了的貓一樣不好靠近,諷刺的話口而出:「你沒聽到們說我臟麼?不必繼續你的紳士風度,屈尊和我同流合污道貌——」
Advertisement
我的歇斯底里被江彥打斷。
他俯用堵住了我的胡言語,讓我不至于說出更不堪的話。
到他冰涼的覆在我上的,我的腦子當機了。
幾秒后。
江彥松開扣住我后腦的手,與我對視的眼中帶著戾氣,不耐道:「好,現在我也臟了。如何。」
五
「聽江風說你拒絕和我一起參加辯論賽。」
江彥坐到我旁邊,手上拿著紙面無表地替我臉。
江風是江彥的舅舅,是我們共同的語文老師。
我點頭,最近造謠的人太多了,我想離他遠一點。
江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靠我近些:「這就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