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蝶剛出宿舍樓,轉角就腳了一下,撞到別人。吃痛了一下,看向被撞的人。
他撐著傘,高且瘦,一截腕骨宛如竹枝。視線再往上抬。低領黑T恤,鎖骨挑起,前圖案是一朵破敗凋零的紅玫瑰,隨著呼吸輕微地起伏。
漆黑的短發,白白的臉,淺淺的睫。眉旁有一顆棕小痣,眼尾有點向上挑,冷淡至極。
爾蝶下意識倒退一步,一瞬間幾乎忘了呼吸,眼睛眨兩下。沒見過誰能好看這樣。
和漫畫中的場景十分相似。旁人虛化了背景,不太清晰。他就那麼慢慢地,慢慢地歪過頭,眼睫低,看著。秀眉長目,那樣高高在上。
上課的路上,同行的伴告訴,剛剛那個男生江問,學校蠻多生對他都有點意思,很歡迎。爾蝶腦子已經一團漿糊,魂不守舍的,卻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第二次見到他,是在一個夜晚。昏暗的天里,坐在教室,看向窗外的走廊。
一個孩眼睛水朦朦的,站在江問面前,抓著他的手腕,仰頭邊說邊流淚。怎麼能明知道被那麼多人看笑話,還是哭出來了呢。
可他從始至終都微皺著眉,從眼神到表,都沒變化。
后面有人嘰嘰喳喳,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小聲討論的不矜持,“哎呀,太丟臉了。”
“是啊,是啊,知道江問和六班的那誰誰在一起之后崩潰了吧。”
“啥,你確定?六班誰啊,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是有人看見江問和一起吃飯還是怎麼,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吧。”
“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何必呢。”
……
爾蝶豎起耳朵,心神飄忽。回過神來,發現作業本上的筆油已經暈染一個圈。
一個字也寫不下去了,心里涌起一強烈的害怕——自己以后也會變得和教室外的那個生一樣,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還要淪為別人的笑柄。
晚上回到寢室,在黑暗和寂靜中,爾蝶躺在床上哭了。也不敢哭的太大聲,怕被室友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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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什麼。
江問本來就是連想都不該想的人。
*
天黑之前,孟瀚漠提了點水果來看逢寧,他打電話要出來校門口。
他在煙。逢寧就沒形沒狀地蹲在旁邊花壇上陪他講話,里還咬著小半糖。
保衛室里的門衛老頭兒言又止,往這邊看了半天。
“哥,你煙的好兇啊。要喝點水不,我幫你去買一瓶?”
孟瀚漠掐了剩下半截煙,畔掛著吊兒郎當的笑,“不用了,我馬上就走了,等會還有事。”
“你還在馬哥那邊看場子啊?”
“沒,偶爾過去幫幫忙。你呢,上高中覺怎麼樣?”
“沒啥特別的覺,集生活過不慣,覺不太自由。不過我倒是遇到個乖的小姑娘。唉,你都不知道我多有魅力,現在這小孩兒都我了。對了,你有時間幫我看看我媽啊,我怕一個人在家悶出病來。”
孟瀚漠的頭發,“知道。”
逢寧剝了橘子,撕下一半遞到他,笑瞇瞇的,“來,我們比賽,老規矩,誰先一口氣吃完誰贏。輸了的罰十塊錢。”
馬路對面,江問把這一幕收眼底。夏日傍晚六七點,橙的夕緩緩墜落,人來人往。他靜靜看著他們,一輛貨車開過,擋住視線,又快速駛離。
一幫男孩子剛吃完飯,三三兩兩勾搭在一起說話,有人出聲,“江爺,過馬路小心看車。”
耳邊喧嘩高低起伏,江問被喚醒,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嗯了一聲。
晚上回到寢室,趙瀕臨洗完澡出來。他坐在床沿,翻剛買的籃球雜志,高呼詹姆斯實在是太帥了。
嘰里呱啦說了很久,都沒人響應。
江問一言不發,支著胳膊。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書桌上,顯然把他的話連耳都沒過。
趙瀕臨終于察覺出不對,探頭瞄他,“冒昧問一句,誰惹到你了?”
江問極為冷淡地開口,“離遠點,別跟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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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寧初中曾經教過趙為臣追校花,說過一句經典的名言:
泡人,最重要的就是讓他()習慣你的存在。不管討厭或者不討厭,被當有病都無所謂,首先要找足存在,讓他()習慣了你的存在,那麼你就功了一大半。
所以逢寧也是這麼“泡”江問的,仗著地理優勢,有事沒事就往他課桌上丟個散裝巧克力棒棒糖之類的甜食。
罐裝的太貴了,倒是也不太舍得。
江問早已經習慣拒絕別人,練地把送的東西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全丟進垃圾桶,毫不留。
但逢寧是什麼人?是典型外表花瓶,心強大,刀槍不。完全不影響,我送我的,你要丟就丟,一點都沒有被人冷落的自覺。
這麼過了幾周,反倒是江問有點架不住。
江問家教嚴格,平時對誰表面上都禮貌的。但那都是裝的,一旦脾氣來了,任誰來了他都用下看。
星期五的最后一節課下了,大家急著回家,逢寧收拾好東西。邊的座位一個一個空缺,著這種難得的安靜,拿出筆記本,幫隔壁某學渣開始寫50元的付費筆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