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束去上朝了,臨走之前還特意叮囑不許有人攪擾我休憩。
我早已沒了困意,侍局的盧公公在寢宮外候著,說是陛下吩咐了,要他們親自送我回去。
只是沒想到,他們最后送到的地方,卻不是之前和那些新進宮子一的宮殿。
下了步輦,我瞅著高懸的牌匾上「芙宮」二字,想問問旁的盧公公,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那太監角噙笑,恰到好地解釋:「這是陛下特意賜給寶林的,這芙宮清凈,不會有旁的人攪擾。」
我進去環視了一遭,這芙宮里,回廊曲折蔽,花草蔥郁,匿形最是不錯。樹枝尖利,可以隨手折了瞎人的眼睛。
——我很滿意。
寢殿里,宮人早已布置好了菜肴,每一樣看上去都極為致可口。
侍局安排了四名近伺候的宮,可我一向不喜外人親近,便只留了一個名喚元元、模樣頗為討喜的丫頭。
百無聊賴吃著菜,我忽然想到今晨虞子束好像并未用膳,抬頭的時候,卻看到元元一副萎靡的模樣。
我放下筷子,有些遲疑:「你臉不大好看,是中毒了嗎?」
元元驚了一下,腳下打了個趔趄。
面上有些赧然,聲音也如蚊蠅:「回寶林,奴婢只是困……困了。」
我擺了擺手,讓不要看著我吃飯,回去休息吧。
「真的嗎,寶林,您真是一個好人。」笑彎了眼,語調也輕快起來。
傍晚,我接到了虞子束宣我去閔閣的口諭。
我從柜里挑了一套,看起來沒那麼累贅的素衫,悄無聲息去小廚房轉了一圈。
擺弄了一番,終于,因為菜刀太寬不好放進袖而作罷。
嘆了口氣兒,我推開膳房的門,抬眼便瞥見,對面柴扉一旁的修竹,站著個伶仃著脊背的瘦削男人。
我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那人著侍的袍衫,背對著我,嗓音悉而冷冽:「近日可好?」
他手抬了抬烏黑的幞頭,慢悠悠轉過來,下頜略一抬起,出一張玉白致的面容。
我瞳孔了,是沈宵。
他瞇著眼,招貓逗狗般向我出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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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無人,即便我如今穿著昂貴的華衫,在沈宵眼里,依然是那個蜷在囚籠里被師父罰的卑賤東西。
7
我低眉順目走了過去,大抵是這副乖順的模樣取悅了他。沈宵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
挪開的時候,他白皙的尺骨,一塊淤青十分刺目。
「他能給你的,我亦能給你。」
他語氣和了些,口吻里又帶著一不容置疑。
我本以為自己會像之前無數次,在沈宵允諾之時,裝出一副恩戴德的模樣。
但是這一次,我抬眼問他:「沈宵,若你日后榮登大寶,可愿立我為后?」
我才不屑于做皇后,只是我想要讓他知道,他什麼都給不起我,又何必惺惺作態。
男人的眉川略一挑起:「小綰,你以前一向不會討價還價的。」
我不聲拉開一些距離:「既然如此,小王爺,事之前,你我還是見面為好。」
他神不變,語氣卻多了一刻意為之的落寞。
「小綰,你一向喜歡喚我沈宵的。」
「小王爺喜歡規矩的人,畢竟鐘綰進了宮,首要學的便是規矩。」
說完這句,我痛苦地皺了皺眉,不是因為言不由衷,而是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一貫是個很能飲痛的人。
只是這樣伴隨著窒息,仿佛經脈都幻化了一條條蜿蜒爬行的骨蛇、啃食著周骨的痛,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嘗到過了。
皮下的每一寸經脈,都似乎被鈍一遍遍碾碎、鑿穿。
我子蜷在地上,雙眼通紅,看到沈宵尺骨的淤青,也顯出異常的紅。
沈宵殺了師父之前,將他控制我的母蠱引渡到了自己上。
8
「小綰,我喜歡聽話的人,你師父當年背叛了王府,你合該為他償還這一切。」他嘆息了一聲,面上出悲憫的神,「你是很幸運的,可是芙蓉山里的那些藥人就未必了,你若敢違逆,我便將府上制出的新藥在他們上番試一次。」
我咬繃得死死的,我可以忍的,我的耐痛能力也遠不止如此。
然而,我只是抬起一張泛白的臉,用盈滿淚的眼看著他,拉過他袖袍的一角:「沈宵,我錯了……我會聽話的,你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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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為所,只是居高臨下看著我,足足過了一刻鐘……
男人看著癱在地上、了無生氣的我,邊才出了一點兒真實的笑意。
「后日迎唐軼將軍得勝而歸,小皇帝在昆唔池設宴,我會安排舞姬進宮,你只需要適時幫一把。」
他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我渾僵,卻不敢推開他。
沈宵著我的腦袋,又恢復了一貫佛陀拈花的悲憫模樣。
他的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小綰,待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允你自由。」
允我自由?
這真是我這些年從沈宵口中聽到的最好聽的笑話了。
我曾傾慕于他,但我不是一個偏聽偏信的傻子。
左丞相與沈宵早有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