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老頭顯然愣住了。他像是想到什麼,一瞬間神變得有些奇怪。
但接著他就立即接過酸梅湯,滋滋地灌了一大口,爽快地大出一口氣。
“好孩子,好孩子!”他笑得見牙不見眼,“老夫就喜歡謝小郎這樣的好孩子!”
又有人調侃:因為好占便宜嗎?
“老頭子不占,留給你們嗎?”馮老頭毫不示弱。
來了馮老頭,你那糖葫蘆用的本不是糖。要真是糖,這麼熱的天早化了!
就是就是,糖那麼貴,馮老頭哪里舍得喲!
果真,那糖葫蘆依舊亮晶晶,像一個個神抖擻的娃娃,一點兒沒有融化的跡象。
“那是,那是……”
馮老頭氣哼哼地扇著扇,哼唧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假裝沒聽見別人的嘲諷,只跟謝蘊昭說話。
“謝小郎,聽說你昨晚上獨自追擊殺👤犯去啦?深夜進山,要是到妖怎麼辦?是要救人啊?萬一把你自己的命搭上怎麼辦?還是要量力而行,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他絮叨不停。
馮老頭,你以為謝小郎跟你一樣慫啊!人們又笑起來。
“這努力保住自己的命,怎麼慫呢?”
馮老頭很不滿,嘰嘰咕咕地又和鄰居們爭辯開了。他脊背好像過什麼傷,無法直。當他挽著打了補丁的袖子,一個勁拿扇扇風的時候,有好幾次都下意識地試圖直脊背,但都失敗了。
扇扇出來的風吹著他糾結的胡須和頭發。
謝蘊昭說:“腦子一熱,就去了。在外面混日子的人,哪兒來那麼多想啊怕的,做了就是。”
開始數銅板,一二三四五。
馮老頭趕停下和別人的爭執,很張地提醒:“別人買才是十五文,你得給二十文。”
“知道了。”謝蘊昭笑起來,“沒打算賴賬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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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枚銅板扔進瓷筒,就想拿一串糯米的。
結果馮老頭眼疾手快一手,攔住又急吼吼地說:“你昨天吃過糯米的了,今天得吃紫薯的!”
他的神瞬間嚴肅起來,渾濁的眼神忽而變得犀利。在這一刻,他看上去一點不像東海縣里市儈的小攤販,反而……
謝蘊昭愣了愣。
鄰居們開始紛紛指責:馮老頭!人家謝小郎君好心是好心,但你也別得寸進尺啊!
“……什麼得寸進尺!胡說!”
嚴肅的神沒了,犀利的眼神也沒了。馮老頭整個像個被破的氣球,一下重新變得蔫,還帶點兒心虛無措,小心地看著謝蘊昭。
謝蘊昭倒在一愣后笑了,點點頭,笑眉笑眼的。
“那就紫薯嘛。”拿一串紫薯在手里,“那老板,明天我吃什麼餡啊?”
馮老頭立刻又了,也照舊沒能直,不過神氣些了。
“明天你吃豆沙的。”他威嚴地點點頭,“還有,明天二十五文。”
有人有點眼紅,嘀咕:馮老頭搶錢了!
謝蘊昭卻哈哈笑:“猜到了。”
*
謝蘊昭回去后不久。
依舊是白浪街,兩棵榆樹之間。
今天多云,不時就有些灰白的云翳遮擋住。比如現在。
榆樹的影子籠在糖葫蘆攤上,也籠在馮老頭黑白夾雜的頭發上。
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自從謝蘊昭來買他的糖葫蘆,馮老頭就不再和過路人吆喝兜售糖葫蘆了。他依舊擺攤,但大部分時候都呼呼大睡。
睡得正香時,有人來了。
一個年在他攤前站定。
周圍有人輕聲議論,說呀,又來個想撞仙緣的傻小郎,長得還頗為俊俏呢。
“老丈,有禮了。”
第10章 際遇
人家了好幾聲,馮老頭才睜開朦朧睡眼,還吸溜了一下睡出來的口水。恰好一縷下來,刺了刺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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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前,年輕的后生對他拱手見禮。他眉目清秀,皮很白,穿得像個富家爺,笑得卻有一小心和討好。
“我能買一串糖葫蘆嗎?”石無患彬彬有禮地問。
馮老頭打個呵欠,再打個呵欠,照樣出個市儈卻有些敷衍的笑。
“小郎請,十五文,不甜也要錢嘍。”
石無患立即放了十五個銅板,拿了一串紫薯的糖葫蘆。
他著糖葫蘆的目藏不住一炙熱,像著稀世珍寶。
他咬下一口。
陡然,一強烈的酸在舌頭上炸開,令他渾不抖了一下。
石無患愕然,竭力遏制住想吐出來的。這哪里是酸,簡直像將整個人都浸泡進酸水里,腌制了幾天幾夜!
一見他的模樣,馮老頭趕提醒:“不甜也要錢的啊,小郎!還有,白浪街常有捕快,打不得人!”
見馮老頭那副窮酸樣,周圍人立刻哄笑起來:又是這幾句!說了馮老頭騙人哩!那糖葫蘆酸得很,你莫要跟謝小郎一樣做了濫好人哩!
石無患先是疑,繼而若有所思,最后一張俊俏的臉沉下去。
他問:“老丈,同樣是一串糖葫蘆,何以有人吃著甜,有人吃著酸?”
馮老頭抬了抬皺的眼皮,眼神剎那犀利得讓石無患心中一。
他笑道:“這食和人啊,講究一個合適。人和人呢,也得講個合適。是一顆蘋果,就不能長在梨樹上,是不是這個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