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目沉沉,睨了我許久方道:「乃暮夜池中的蓮藕所化,本無長相。」
「原是這樣。」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綦眸底浮現出一的輕鄙,這般驕傲的子,最是瞧不上我這等失了自我的人。
「恭請天帝與上神刻名。」
那二人的滴石碑,背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回首,瞧見云繆無甚表的臉。
他的食指在我額頭上一點,有什麼涼涼的東西在我眉心化開,「如此,你便與不同了。」
我有些疑,正待開口問他,忽聽一人出驚呼,「這是怎麼回事?!」
只見三生石上神閃爍,震開的神力將眾仙駭退幾步。
石碑上緩緩出現了我與天帝的名字。
眾仙家面驚愕,紛紛回頭朝我來。
我亦低頭瞧向我腕間。
是了,天帝曾與我結下姻緣契。
只是不曾想這三生石認定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天帝與我定下了姻緣,便不許他三妻四妾。
此刻那符文在我腕間發熱發燙,似是警告一般。
綦將綁著紅繩的匕首擲在地上,鐵青著臉冷冷道:「天帝這是何意?既這天后的位子早已允了旁人,又何必要來戲弄于我?」
天帝神晦暗,他道:「我不知此事。」
六、
他不是不知。
他只是忘了。
千年前他只闖我族境被惡重傷,我見他還有一息尚存,生了惻之心,便將他背進了我的小屋中。
我族中人乃蓮沼靈氣所化,沒有別,就連長相也是模糊的。
我生來就長在這一方仄無趣的境中,他是我這千萬年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我與他在月下把酒心,聽他講那些我無緣得見的天地廣闊,奇趣軼聞。
我為他變作了,又任他將我塑了綦的模樣。
菡萏這個名字,是他為我取的。
我本名阿薄,但是無人得知。
天帝說我是什麼,我便是什麼,我本為何,姓名為何,其實不太重要。
那夜他醉了酒,將我攬進懷里,低低喚著綦。
我聽在耳中,當他念錯了,便仰起臉認真地告訴他,我阿薄。
他微微揚,垂頭在我耳邊,語調清晰地出了我的名字。
我那時未曾深想,也不知綦這二字,將會為我畢生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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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我會同先祖及其他族人一般,守著這片蓮沼直到誕出下一個嬰孩,待生出靈識,將的蓮心予,再尋個寬敞的地方默默死去,結束這平凡寡淡的一生。
可他說,他會帶我出去。
我愣了一愣,遂坦誠地道:「我族中人歷代皆了詛咒,要永生永世困于此,如若踏出一步,必定元神潰散而亡。」
他神凝重,執了我的手,然道:「我會有辦法的。」
我瞧他眉心發,似是個十分困擾的模樣,便灑地拍了拍他肩膀寬他,「昊天兄不必為此發愁。你曾道君子之淡如水,只要心中誼尚在,即便你我以后天各一方,不能再像此般把酒言歡,亦不會改變你我的。」
他低聲重復我的話:「君子之?」
我鄭重地點點頭。
他卻驀然低頭吻住我,撬開我的齒,溫熱的舌尖相抵。
我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瞳,對他此番行事略有疑。
他道:「這是夫妻之事,說白了,就是夫妻之間才能做的事。」
端月十六,天狗食月,是三百年來唯一出境的機會。
他立在無厭崖上,海風掀飛他的袂,滿月皎潔的清輝籠罩下,恍若謫仙一般清冷孤絕。
也罷,他本來就是神仙。
臨走前,他曾問我,沒有什麼想對他說的嗎。
我言語向來匱乏,也想不出什麼可襯此離別之景的詩句,遂干搖了搖頭。
他便沒有再說話。
我很想安他,可我到底是不能同他一起離開的。
天邊那圓滿的銀盤緩緩被影籠罩,月蝕出現了。
我出長劍,要出這境,自然是沒有那般輕巧的,彼時結界破開之際,會有大群喜食的海鳥前來阻攔,我要替他擋上一擋。
伴隨著翅膀扇的聲音,烏泱泱的鳥群遮天蔽日一般將我與他撕扯淹沒,我執劍力為他清出一條路,瞇起眼睛抬頭想看看他走了未走,卻聽到耳畔一聲急切的疾呼,「阿薄!」
一只正忙著撕咬我胳膊的海鳥被銀劍斬落,他張臂擁住我,將我護在懷里。
我早已被咬得沒了知覺,也不覺得很疼,只催促他道:「結界快閉合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面肅穆得,一言不發地拿劍斬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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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我沒事。」
他低頭看了看我,眸一厲,掌中的劍飛旋而上,震出數道劍,鳥尸如雨一般落到地上。
「阿薄。」他喚了我的名字。
我稀里糊涂地回神,卻瞧他子往后一倒,直直地跌向黑沉沉的無厭海。
無厭海吞噬世間萬靈,論你是天尊大佛,也斷無生還之能。
我連忙拉住他,海風干燥凄厲,將我雙頰吹得通紅。
他便那般任我拉著,漆黑的眼里瞧不出一恐懼,甚至低低道了一句,「我還以為,你對我全無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