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董們好，校長好，記者老師好。」我摘下漉漉的帽子，鞠了個躬，「我秋河。」
聽見我的名字，某些猜測被驗證了。
幾位平日里和我爸識的校董們默默低下頭，余卻忍不住瞥向我爸臉上的一陣青一陣紅。
真奇怪，怎麼他們的目中，全然沒有看一位培養出省一得獎者父親的欽佩與贊許呢？
我毫不避忌眾人的奇異與震驚，默默下不合的寬大校服，撕下鼻子上附著的創可，然后轉過。
那一刻，我白子上的紅墨漬，鼻子上青紫的傷痕，了這間屋子里最刺眼的焦點。
「秋河，你干什麼呢！今天是授獎儀式！」
班主任極力低嗓音，在我耳邊怒吼，「把校服穿好，你有什麼不滿回去再說。」
「回去說？回去說什麼，錢老師？」我卻故意字字切齒，敞亮而響亮，「說我因為單親，因為我媽的工作拿不上臺面，因為不知道什麼緣由，招惹了家世顯赫，呼風喚雨的姚曼，就活該在學校里被欺負嗎？說們就可以把化學實驗課的試劑倒進我的杯子，就可以用自行車撞我和其他生……」
「秋河，你不要胡說！老師怎麼不知道有這種事！」
他慫了，班主任打斷我的話，然后一邊指著我大，一邊目不住瞧向校長和校董們，試圖去探知他們對這場鬧劇的容忍程度。
「不知道？您真的不知道嗎？」我笑笑，「校董們呢，想來也不知道吧？」
「秋河，你今天的狀態不適合在這，跟老師出來……」他決定將我這個麻煩帶離這里。
「等一下。」
一個人終于在此刻，制止了這一切。
他拍案而起。
他無法像看戲一樣品玩鬧劇，即便他曾多麼忽視我和我媽，我也相信，此刻他的心在滴。
我的話像針一樣往他口扎，貫穿而過，錐心刺骨。
「小河……」我爸看著我，雙翕許久，卻仿似怎麼也湊不句子。
半晌，他抖著問出口：「……你和爸爸說，你剛才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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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一下子愣住了，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在場其他不識我和我爸的人，跟邀請來的記者，也齊刷刷地看向他，不自覺地瞠目結舌。
我爸這是把自己的臉也放到了臺面上打。
「班級有監控，我的同班同學是目擊證人。我鼻子上的傷口是姚曼把我關在廁里，拿帽檐一下一下扇出來的。」
「我的頭發被剪掉，之后又滴上了 502，不得已才剃。還有我的子，是因為我坐上滴滿墨水的椅子。我的帽子被扔進洗拖把的水桶。」
「這些，我幾乎每一天都在經歷……」
不等我說完，我爸手中的鋼筆被他狠狠擲在漂亮的大理石桌面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我后的班主任一個激靈。
我爸低聲罵了句臟話，然后不顧形象地一腳踹倒椅子。
我聽見這位素日里溫文得的商人，一遍一遍重復著同一句臟話。
他在生氣，在怪罪。
卻不知該怪我，怪姚曼，還是怪這所他投資的學校，甚至怪自己。
「爸，我知道您想問我，發生了這些事，為什麼不和您說……」
我先打破場上這極其詭異的雀無聲。
我頭微，用吞咽遮掩此刻的語塞。
不知為何，我明明等這一刻等了很久，明明想要將話說個暢快，可真到了此時，我只覺間苦痛漲。
一個個字梗在肺腑，發著燙卻蹦不出來。
「我知道，一旦告訴您，您一定會保護我。」我吸了吸鼻子，一字一頓，「但如果，我沒有您這樣的父親呢。」
如我所愿，校董會邀請來的三倆個記者終于舉起了相機。
「如果，我就只是一個出于貧寒單親家庭的學生，沒有為校董的父親，我在這所學校里無依無靠，那我又該怎麼辦？」
「難道，我就活該遭這樣的欺凌，活該被們仗著特權一再欺辱踐踏嗎？」
我盯著我爸，認真問道，「難道，這個世界上，或者，只是這座象牙塔里，就真的，只有特權才能制裁特權嗎？」
我又面向記者手中的相機，盡量讓他們把我——一位萬里挑一的奧賽省一得主，也是一位校園霸凌的親歷者，把我上所遭的傷害，把我此刻面容上的堅定，拍得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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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學校里和我有相同遭遇的人，絕不止一個，他們也應該被看見，被保護。」
「所以，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讓校長、校董，甚至校外的記者們，看到并記錄發生在我上，同樣，也發生在他們上的一切。」
「這就是我今天來這里的意義和目的。」
說罷，我鞠了個躬，像進來時一樣。
然后我戴上我的帽子，穿上我的校服，把創可一小團，攢進手心，轉離開了這間屋子。
誰都忘了我來是接頒獎的。
但，在我心中，我已經給自己頒完了獎。
14
晚上放學，我爸的保時捷就停在校門口十分顯眼的地方。
我故意視而不見，低了帽檐快步走著。
他沒有下車攔我，甚至沒有我，只別扭地放慢了車速，跟在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