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手按住的頭,一手去拽那只紅櫻桃。
哭的凄慘,大聲驚。
明明已經掙出雙手,卻偏偏又停了下來,不掙扎,也不反抗,似乎被嚇傻了,眼淚大滴大滴的順著臉頰滾落。
我看到的眼睛。
黑白分明,沒有毫懼意。
痛得皺眉,角卻出得逞的笑容,「你搶不過我。」
我看到無聲的型。
也自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頭發凌,眼睛紅,恨與痛寫在臉上,顯得扭曲可怖,整個人就如一個癲狂的瘋婦。
但,那又如何?
我才不后悔。
許晏用力扯開我,他沒有給我任何一個眼神,而是關心地去扶起弱弱倒在地板上的許云云。
我眼前的霾不知何時已一掃而空,能清楚地看到他們兩個人。
許云云此時正以勝者的姿態窩在我男朋友的懷里。整個人在瑟瑟發抖,好像被狂風過的海棠花。
許晏安地輕輕拍的肩。
他們旁若無人。
我是那個外人。
這可太荒誕了。
我看著他們相擁,整個人反而冷靜下來。心口如蠶食蟻噬般的細疼痛也不再發作,只覺得渾疲憊,雙手很疼,傷口又裂開了,正在流。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正不控制的抖。
那只櫻桃發圈安安穩穩地躺在我手心。
我手中還有一大團黑發,好幾縷頭發纏著,黑且韌,連著發,似乎帶著跡。
是許云云的……
的丸子頭扎得太穩固,我一心要取回自己的發圈,不了要吃些苦頭。
哭得臉都花了,一只手按在鬢邊,小聲噎,花容失,靠近額角的頭皮缺了一塊頭發覆蓋,禿然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宋慍!」
許晏終于想起我,臉沉,眼中是一閃而過的鄙夷:「你現在和個潑婦一樣。」
小三都已經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了,我還要去裝什麼淑,什麼賢妻良母嗎?
「潑婦,也總比小三高尚。」我嗤笑。
該恥的人不是我。
我揚了揚手中發圈,眼睛直直盯著他:「是垃圾,就該留在垃圾桶里。」
十幾年的相,我最知道怎樣讓許晏傷心,我有一肚子譏諷他的話,話到邊,突然覺得沒意思的,只剩下一句:「許晏,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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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直腰板轉離開。
下樓后毫不猶豫的把那只臟了的櫻桃發圈扔進了垃圾桶里,我到背后如有實質的灼熱視線,許晏站在大開的窗前,長風吹拂窗簾,距離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表。
大抵又是那副居高臨下似笑非笑的冷漠模樣。
我沒有哭。
一滴眼淚也沒有流。
我決意不再為不相干的人掉一滴眼淚。
我大步出了那個陌生的小區,我不想回家,那地方已經稱不上家了,這城市大的嚇人,我一時間無可去,茫然地上了一輛公車,梧桐樹影跌在我的肩膀,夕斑斑駁駁。
我拆開那盒創可,自己在傷口上,這只是一道小小的傷口,過不了幾天便能夠愈合。
下一次,我會很小心。
不會再讓自己這樣的傷了。
我自車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窗外是飛速略過的高樓和街道,路人行匆匆,正趕上晚高峰,整條長街上滿亮著紅尾燈的車子,路燈也漸次亮了起來。
我回憶起幾天前第一次收到許云云的短信時,也是在公車上。我自實習的單位坐公車回家,整個人累得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打開手機銀行看存款。
一百一十二萬七千。
A 市寸土寸金,房價高的嚇人,大學城旁邊的樓盤九萬二一平,我自小到大攢的小金庫只夠買下一個車庫外加半個廁所。我忙著攢錢,計劃著我們兩個的將來。
那時候,我是真心想要和許晏一輩子的。
我嘆了一口氣,打開手機。
相冊里保存著許云云給我發送的所有照片,我強迫自己一張一張仔仔細細的看完,然后打包存進了網盤里。
用來時時提醒我,不要回頭。
不知為何,鋪天蓋地的心痛過后,我竟有種突然松了一口氣的釋然,渾一輕,我再也不用患得患失的折磨,再也不用被若即若離的拉扯,拼盡全力去追一個沒有結果的未來。
夕已完全落下,夜幕四合,華燈初上。
我收起手機,把目看向車廂,背書包的小學生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他們才聽得懂的天真話語,有滿臉青春活力的年輕人著耳機閉眼聽歌,還有頭發花白的老人家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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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句,格外清晰:
「他教我收余恨,免嗔,且自新,改,休逝水,苦海回,早悟蘭因。」
我失笑。
眼睛酸酸的,卻沒有一滴淚水。
5
我有些暈車,沒有看手機,而是打開車窗,隨意地打量車上其他人。
距離我不遠的前面,站著一個孩子,短長發,量小,似乎還是個高中生。
一直低著頭,渾發抖,整個人像是繃的弓弦。
我仔細看去,發現后有一只手,正著的擺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