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以前見過嗎？」
他眼神黯然了一瞬，低頭認真看向我的眼睛，聲音又輕又鄭重：「我是音樂表演二零級的祁琰。學姐這一次，一定要記住我啊。」
「祁琰？」
我對這個名字約約有點印象。
大二迎新，姍姍來遲的最后一位同學。
那天熱得讓人心慌，我作為迎新學姐在校門口行知廣場接新生校，悉校園，購買日用品，介紹充卡辦寬帶的地方……忙得腳不沾地，自早上七點半，一直忙到下午，中間匆匆了兩口午飯，還沒到六點，便得腸轆轆。
不同于其他新生，祁琰是自己拉著一個行李箱孤零零地來校的，高瘦，冷峻，過長的劉海遮住眼睛，背著個琴盒，整個人仿佛從頭到腳都籠著一層霾，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覺。
他是最后一個人，他一來，我頗有種要解放了的愉悅。
著急著收工去干飯。
本來是照例帶著新生悉環境來著，路過三食堂，香味兒一，我腳下不由自主地拐了進去。等站在窗口排隊時，才發現忘記帶新同學去充飯卡。
正是飯點，我干脆就請他吃了一頓排骨飯。
三食堂的排骨飯是一絕，紅燒口，咸甜味，用的全是肋排，香四逸。
搭配送的桃子味兒汽水，冰冰涼涼，玻璃瓶上凝結著水珠。
我記得那學弟雙手捧著瓶子，也不喝，只默默看著瓶上的水慢慢凝結，再緩緩落。等我疑催促，他才恍然回神，一直得筆直的脊背，驀然塌下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
他的變化太大。
我一時沒有認出來。
既然有這樣的緣分，一起吃個飯也是應該的，我們去了附近的海底撈，去吃火鍋。
我實在是急了，自顧自涮著肚牛，蘸醬吃得不亦樂乎，一抬頭，發現他正怔怔的看著我，我歪頭疑看他，目詢問，他的臉卻突然紅了，不自在地倉促移開視線。
他大概是沒見過我這麼能吃的孩子。
「我沒吃晚飯。」我訕訕地找補。
不知道為什麼，他上有種很舒服的氣質，讓人放松，毫不覺得拘束。
不知不覺間胃口大開。
我鼻子都被辣紅了，嗓子要冒煙，這時手邊正好遞過來一瓶汽水，我聞到了水桃的清甜，冰冰涼涼的，正好用來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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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吃飽喝足，準備去結賬，卻被告知已經結過了，「說好了我帶你吃飯，你怎麼結賬？」
他小聲說：「我本來就欠學姐一頓飯的。」
隔壁桌慶祝生日的快樂歌聲過于響亮，我滿耳朵，滿腦子都是「和所有的煩惱說拜拜」，一時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
他也不生氣，反而遞給我他的手機，眼中狡黠一閃而過，笑瞇瞇地說：「學姐加我微信給我吧。」
他的頭像是一片盎然的綠。
朋友圈里干干凈凈，只有一條：
「是盛夏，是桃子汽水味兒的晚風。」
我咋舌，想不到，這孩子還文藝的。
7
我在宿舍住了幾日，狹窄的床，低矮的窗，月自窗外穿過槐樹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在床頭前搖晃。已經大四，宿友不是外出，就是回到家鄉找工作，宿舍里只剩下我一個，夜里靜的嚇人，我總是聽著自己的呼吸聲輾轉難眠，再打開手機一看，凌晨一兩點。
我恨自己沒用，腦子里充斥著各種各樣七八糟的回憶。從前在其中不覺得苦，再回過頭來看看，我自六歲遇見他起，往后余生數十年，就如同被他在手中的風箏，他從沒承諾過什麼，忽遠忽近，若即若離，偏可以輕輕松松的縱我全部的喜怒哀樂。
他置事外，冷漠又戲謔地看我沉淪在自以為的里。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也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這時候不由想起多年前許晏曾親口送我的那四個字：不自量力。
從心痛難眠，到漸漸麻木，倒也不算一無所獲。
我確實不自量力。
他真的太苦太累。
如今，我改悔了。
我選了個日子回到當初和許晏租住的家里，還有一些證件需要取回，那些我曾為他買的東西也可以掛上二手變現。
我怕看見他會尷尬，特意選了個他要上班的日子，誰知道一開門，便聞見滿室酒氣。
窗簾拉著，屋里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沙發上僵著一團黑影，聽見開門聲，他猛然抬頭，踉踉蹌蹌地撲向我，磕在沙發角發出嘭的一聲悶響，他也不管不顧，只顧著欺近我。
我被嚇了一跳，來不及反應。
一抬頭，撞上許晏布滿紅的雙眼。
我的背脊抵著冰涼的門板，前是他熾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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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金眼鏡下，我看見他眼底的青黑。
他還穿著那件白襯，已經滿是褶皺。他一貫最注意自己的形象，不知怎麼，竟讓自己這樣狼狽頹廢。
他堵著我，也不說話，我厭惡這樣近的距離，忍不住手推他，卻被攥住了手。
他的掌心燙的灼人。
聲音帶著宿醉的啞，試探地我名字：「慍慍。」
「閉，」我打斷他，我實在忍不了他用這樣類似溫深的虛偽表我的名字，會讓我覺得惡心，讓我想起自己那些沒出息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