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那天,外面是黑的烏云,厚重地在樓宇之間,正醞釀著一場大雨。
我和許晏冷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父親那幾天總是向我問起他,問得我心煩,他卻勸我說許晏可憐,我們自小一起長大,許晏又攤上個那樣不幸的家庭環境,有時候難免偏激,但他是個自律上進的好孩子,讓我多去開解開解他。
家里烤了小蛋糕,他讓我去給許晏送幾個。
我心煩意,看著窗外烏云,以寫作業為由拒絕了。
然后我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父親出門了。
他遲遲沒有回來,我聽到樓下傳來救護車的警鳴,許晏的媽媽自殺了。
后來,我自風雨里撿到了無家可歸的許晏。
從那天后,許晏就格外害怕暴雨之夜。
我因此養了關注天氣預報的習慣,每到暴雨天氣,我們兩個就躲在屋子里,拉起窗簾,打開所有的燈,把電視的聲音放到最大,他依賴地攥著我的手,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放開。
我以為他是遭了喪母之痛留下影,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辛。
那是我以為最甜的回憶。
現在想來只覺得脊背發涼,天靈蓋都陣陣竄涼氣。
就在此時,我聽到了一陣陣劇烈的敲門聲,瞬間激的鼻子發酸。
是警察來了!
在一陣劇烈響聲后,民警同志破門而。
后跟著一個悉的人,是祁琰。
他過來穩穩扶住我的胳膊。
周遭紛紛的,我來不及去思考他怎麼來的。
我嚇得,沒出息地倚靠著他。
我明明在剛剛最害怕的時候都沒有哭。
可在看到祁琰的那一刻,眼淚不控制地涌了出來。
許晏被在墻上,雙手扭在后,臉抵在糙墻面,金眼睛被撞得歪斜。他沒有掙扎,力扭頭看向我,看到我們疊的手后,他表扭曲,目眥裂,紅雙眼中是毫無保留的刻骨仇恨,像是一個殘忍嗜,喪失理智的野。
9
我再看許晏一眼都覺得惡心和恥,深恨認人不清,我早年大概是瞎了,一瞎瞎了十多年,錯把魚目當珍珠。
我現在就連留下曾經居住痕跡的家也不想再去,干脆了搬家公司,打包帶走,把所有東西通通掛上了閑魚。
好在祁琰愿意把他家的閣樓借給我暫放東西,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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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些七八糟的東西才掛閑魚上,很快便有人聯系,不過五日,轉賣一空,地點全是同城,意外的順利。
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我看著賬單里的轉,想著怎麼也得好好謝謝人家祁琰,又是提供地方,又是幫我打包,見他這樣又讓人有安全的人。
我這些天有些意興闌珊,干什麼都提不起神,想著要不再請他去海底撈吃頓火鍋得了。
他卻提議去游樂園。
去就去吧,左右我閑著沒事兒干。
就當散心。
我久違地化了淡妝,蓋掉眼底淡淡的青黑,自櫥里挑了條淡連。我也搞不清自個是怎麼想的,似乎約約有些不敢言說的期待。
我們兩個一起去玩兒了我一直沒敢嘗試的海盜船和過山車,看了花車巡演和煙火秀,坐了車和旋轉木馬……這些項目對小學生來說可能有些稚,但對大學生來說剛剛好,我們倆興高采烈地拍了好多的照片。
我有這麼輕松的時候。
買了一堆有的沒的周邊小玩意兒,然后拖著疲憊的雙找了家天小酒館休息。
晚風溫,梧桐樹上掛著小星星一樣的金彩燈,在傍晚的小酒館,天幕將暗,華燈初上,空氣里飄著輕輕淺淺的吉他聲與歌聲。
我披著他的外套翻著照片。
這家小酒館氛圍很好,很安靜,能看到夜空與晚星,有個歌手抱著吉他在彈唱,歌聲寂寞,無人打擾。
我緩緩抿一口杯中的橙味酒。
鬼使神差地問他,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他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我。
從臉頰到耳朵尖,一瞬間紅,四目相對,他移開的視線頗有種逃也似的倉惶。祁琰手忙腳地拿起酒杯,發出一陣叮叮當當的響。
我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臉頰發燙,舉起酒杯手忙腳地噸噸灌水。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懷疑他喜歡的人是我了。
好在他借著去洗手間離開,這種曖昧又尷尬的氣氛這才稍稍緩和,我搖搖頭甩開滿腦子七八糟的奇怪想法,暗罵自己自作多,心里有轉瞬即逝的酸,但更多的還是尷尬,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主的人,也不知道剛才是怎麼了,去問這樣私又冒犯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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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這一天過得太開心了吧!
我敲敲腦袋。
恨不得回到兩分鐘之前。
就在此時,周圍燈火剎那間暗了下來,只能看見中間抱著吉他的那一束亮。
他站在話筒架前,在人群的最中間,明晃晃的燈下,他臉上的紅暈無藏,低沉又溫的嗓音隨著他指間流瀉的音符一起響起,是祁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