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想說什麼,殿外侍傳召——
「陛下駕到!」
我一把推開:「你快走!」
尚茫然,朝星已經收拾好了藥箱與散落藥,拽過往偏門走去。
我的父皇,帶著一酒氣沖進來。
鋪天蓋地濁臭的氣味里,我唯獨聞見一縷還未散去的藥香。
明黃的龍袍占據我所有視野之前,我看見沈淮悲傷的目。
你在為我悲傷嗎?小醫。
3
這天,我激烈地反抗。
多奇怪啊,這些痛苦,我從前是能忍耐的。
可是,被那雙清澈眼睛悲傷注視過后,我忽然覺得,再多一分一秒,我也忍耐不下去了。
我一掌打在了我父皇的臉頰。
清脆的響聲過后,我們倆都愣住了。
然后他一把將我搡在地上。我額頭撞到了床柱,頭暈得不能視。
他裹上龍袍,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和藹地說:「小九,你生來就是賤種,朕以為你是知道的。」
又來。
我對他出一個笑,然后報之以同樣溫的聲音:「可是父皇,每一次,都讓我想吐。」
我被他打得昏了過去。
夜風吹在我臉龐的時候,我醒了過來。
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線,出一角深藍天空和幾點晨星。
多啊,也,多遙遠啊。
我這一輩子,看過幾次星空啊?
有些人的夜晚,是與相的人并肩看月。
而我的夜晚,則永遠被混沌所主宰。
還要這樣多久呢?
我笑著打碎花瓶,用鋒利的瓷片用力割破了手腕。
大概,不會持續很久了吧。
紅的一滴又一滴地淌下,洇了我的腳踝。
尖銳的疼痛從我手腕開始蔓延,然后漸漸麻木。
我倚著窗,在東方漸漸泛起的亮里,心滿意足地闔上眼睛。
老天爺,如果你能看見,求你讓我死去或者醒來,這噩夢般恐怖的人生,我真的無法忍了啊。
我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夢里我還年,枕在母親的上數星星。
母親說,那是織星,那是牛郎星。
我分不出,卻也跟著重復,哦,那是牛郎,那是織。
母親抱著我笑,又說,初月,你知道你為什麼初月嗎?因為月亮最干凈,母妃希我們的小初月,能像天上月,永遠皎潔,不染纖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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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是在某個人的懷抱里。
恍惚中我生出一錯覺,以為這是我母親。
我睜開眼睛,恰好能看見長而翹的睫。
是沈淮。
我緩慢地眨眨眼睛,說話都費勁,「我怎麼沒死啊。」
沈淮眼睫迅速一抬,出山溪般澄澈的眼睛來。
看見我醒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要把我從懷抱里扔開。
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麼似的,又慌慌張張地攬我回來。
懷抱好溫暖,帶著平和的草藥香氣,這麼好聞。
輕輕撥開我額前碎發,手指似乎都在,「公主不應該傷害自己。」
我直笑,笑到沒力氣,舉起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腕,對著瞧了半晌。
我嘆氣:「你不該救我。」
沈淮垂目瞧我,只說:「醫者仁心。」
我把這四個字咀嚼了片刻,輕聲說:「可我生不如死。」
怔住了,眼里又出現那種悲憫的彩。
我懶得去看了,想起,又摔回臂彎。
我抬眼瞧:「你個子這麼高,應該能抱起我吧?我要沐浴了,你抱我進湯泉。」
不知那句話中了,竟又開始臉紅。
我看得好笑,出一指頭梨渦,「小醫,你為什麼總是臉紅?」
溫泉水,沈淮的手指更。
我讓幫我寬,的手指半天都解不開一個搭扣。
我終于忍不住問:「你手這麼笨,是怎麼當上醫的?」
的臉紅得更厲害,小心翼翼地解開系帶,幫我剝下衫。
我整個人赤🔞地站在面前的時候,小小地嘶了一聲。
無非是為了我上傷痕。
我甚至還能分心去安:「沒關系啊,你以后就習慣了。」
蹙眉,掬水在我肩頸,想說什麼,終究又什麼都沒說。
我靠著涼玉,整個人蜷在溫暖湯泉里,我看見自己水中倒影,頰上腫起一個掌印。
我自般手去按,邊痛邊笑:「小醫,我真的很討厭男人。」
沈淮沉默許久,才輕聲說:「我也是。」
4
我十五歲的夏天,母親出宮禮佛,帶上了我。
說祈佑我朝安寧。
鬼話。我若求佛,也一定是求王朝傾覆,我父皇與兄長被吊在城墻上曬人干。
沈淮說:「公主你不能這樣想。」
我張開雙臂方便涂藥,垂眼瞧:「你為什麼這麼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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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又抱歉地看我。
沈淮說,家世代行醫,家風極好,人人相親相,你謙我讓。
我「哦」了一聲,說:「你命真好。」
沈淮就不說話了。
我穿好了一白,去見母親。
我母親年齡不小了,依舊得很。
我平時不大見,因我知道苦,而見到我時,會更苦。
我的母親什麼都知道,可什麼都無能為力。
我們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我依然是四五歲時承歡膝下的江初月,依然是希我如月皎潔、不染纖塵的尋常母親。
馬車停在了寒寺,主持明鑒大師親自來接我們。
我聽說過他的傳聞。
說他是前朝大將,本是探花出,因謀略過人,領了兵去打仗,后來場場都勝,便被封了大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