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跪倒在地,沖著一叩到底:「皇祖母,小九只想活下去!」
8
那天太后什麼也沒說。
陪我回宮的路上,朝星輕輕說:「公主,活下去的法子有千千萬,韜養晦也是一種。」
我站定,語氣有點兒冷:「我已經被到無路可走了。」
朝星神淡淡:「還有路,只是看公主愿不愿意走了。」
朝星說,古往今來,后宮嬪妃爭寵手段很多。有的要陷害得寵妃子,悄悄用方,使其下淋漓落不止,便能斷絕君王恩寵。
我睜圓了眼睛瞧。
朝星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今日春不錯。
沈淮為我上藥的時候,我攥住了手腕。
略微彎腰,發垂下一綹,襯得臉頰特別白。
「我想要一種藥,能淋漓落的藥。」
斂眉,搖頭:「會傷。」
我就笑:「阿淮,你不做,會有別人替我做。但別人會不會像你一樣在乎我的,我不知道。」
沈淮的臉白了又白。
我在。
我在利用對我的在意。
我神不變,大概看上去很堅定。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像堵著一塊石頭,好沉好沉。
過了好久好久,沈淮說:「公主,你明知道我不會看著你用猛藥……」
哽咽了,說不下去了。
轉過了去,但在那之前,我看見眼里有清淺水。
我幾乎立刻就有淚意上涌,我抿了,不讓自己哭出來,手去抱。
「阿淮,我是個壞人。可我如果不對自己壞一點,就會有人百倍千倍地對我壞。阿淮,你原諒我。」
躲開我,我偏要抱,袂錯間,我的眼淚砸在了手心。
然后忽然就定住了,垂睫看我,拇指輕輕去我頰上淚珠。
我倔著腦袋抬頭看,眼睛一眨也不眨,眼淚串往下掉。
嘆息一聲,抱住了我。
「公主,你怎麼這麼人心疼?」
那天沈淮還是答應了我。
埋首藥材和古醫方子里,不知配了多次藥方、熬了多個晚上。
來見我的時候,眼下青黑一片。
「一日最多只能服一次,萬萬不能長久使用,」把一小碗烏黑的藥端給我,目是深深的抑,「公主要想好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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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頭看,把藥服下。
這藥真苦啊,可是為什麼我覺到了解的快樂。
父皇和太子哥哥都來過。我落不止。他們厭惡地掉頭就走。
不久,朝星稟告,說太后有意送我出京休養,問我有沒有中意的地方。
我被困在皇城許久,這偌大的天下,我竟一時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值得棲居。
沈淮站在不遠,夕照灑在上,臉頰線條和得好像西湖瀲滟。
我忽然靈一現:「我要去余杭。」
沈淮抬起頭來,眼睛芒閃爍,有如星子明滅。
在朝星后,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仿佛能照亮棲霞宮里所有的霾。
9
余杭有別于京城,清淡而閑適。
我們到的時候是秋天,淡淡桂香縈繞整座城池。
余杭沈家果真如沈淮所說,家風極好,人人相親相。
這天是七夕,沈淮的姐姐妹妹們端著水盆到庭院中央,對著月影看針孔。
家仆抱來針線,一群水靈秀氣的孩子就坐一排繡花。
我在旁邊看著新鮮,卻也像個局外人。
沈淮的姑姑拉我,非要我做個裁判,看誰繡得妙,配做沈家這一輩最手巧的兒。
我覺得熱鬧,彎著腰一一看過去,最后閉著眼睛昧著良心,判沈淮手最巧。
的姐姐妹妹們聚過來,舉起沈淮繡的一對大鵝,齊聲嚷著「阿淮的鴛鴦就離譜」。
我笑得彎了腰,其中一個大眼睛的妹妹揚聲說:「公主你偏心阿淮!」
我極自然地反問:「不應該嗎?」
沈淮一邊一個撥開姐妹,過來拉我的手。
的姐妹們也有意思,齊齊收了聲,又齊齊詭異地盯著沈淮與我十指相扣的手,最后齊齊「咦——」了一長串,笑著跑開了。
只我和站在庭院中央,頭頂是皓月當空,腳下是散落桂花。
低頭看我,眼睛里盛滿月:「公主偏心。」
我揚眉,也同樣問:「不應該嗎?」
手臂環過我腰,將我抱在懷里,山溪般悅耳的聲音響在我發頂,慢慢續上前一句:「實在是讓我喜不自勝。」
我的耳廓在發燙,可我又不想于下風。
我踮起腳,在上蜻蜓點水。
深深地注視著我,眼睛里像燃著一簇幽深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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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快,松開手就想跑。
一把攬住我腰,把我帶了回去,然后按住我的后腦勺,不由分說地加深了這個吻。
我抱著脖頸氣,臉頰紅。
在月下看著我笑,我忽然覺得,跟初見時候那個臉紅的小醫,不大一樣了。
月輕輕,小舟緩緩。
艄公撐著槳,水波輕輕晃。
我與沈淮并肩坐著,忽然手過來,把我的腦袋扶到肩頭。
我靠著,睜眼看西湖星月。
晚風吹起我發梢,我轉頭看邊人。
「我好像在做夢啊,」我喃喃,「希永遠不要醒來。」
沈淮輕輕我臉頰,什麼也沒說。
10
滿城都是桂子香味時,明鑒大師從京城下余杭,來傳佛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