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休沐。」
我目幽暗，意味不明：「孤去一趟謝氏。」
4
與父皇決裂前，母妃曾回過一趟謝氏，同族人做了一筆易。向族長保證，自己腹中的孩兒，未來一定會為大寧的天子。
天子外家，何等尊榮。
終究是抵擋不住權勢的引，謝氏咬咬牙，加了母妃的賭局。
八年前離開永巷，母妃要我起誓，再次相見時，我只能是大寧天子，若功敗，便自刎于永巷，與我在黃泉之下團聚。
「慎兒，并非為娘你。」
母妃著我的頭，語氣平淡：「但阿娘想做太后很久了……好孩子，你決不能阿娘失。」
在永巷的這些年，雖無人敢欺侮太過，然母妃服頭，日日做著連最低等宮人都不愿做的活計，吃的苦我全部都看在眼里，怎會忍心失。
不做皇帝，母妃便不會同意回到我邊，但父皇絕對不會將皇位傳于我，等到我誕下他的繼承人，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將我是子這件事，永遠埋葬在地底下。
于是我曉得了自己的目標。
那就是殺了父皇。
父皇走得越早，我與母妃便團聚得越早。
而謝氏，則是我手里的一把雙刃刀。不到萬不得已，我絕不會給謝氏難堪，但謝芷萱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了我的紅藥。
紅藥比我大了四歲，從永巷到東宮，看著我長大，伴了我十五年。
除了母妃，是我唯一絕對信任的人。
或許是我的縱容給了謝芷萱錯覺，以為太子妃之位必屬謝氏，于是便堂而皇之地登堂室，拿起了東宮主人的姿態。
從前言語譏諷便罷了，左右紅藥不在意，但了手，便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第二日我剛到謝氏，外面便下起了雨。
謝端屏退左右，引我去了茶室，窗外雨聲淅瀝，他沉聲道：「此次江南洪災，籌措賑災糧餉，事關國庫，干系重大，殿下以為如何？」
「孤不管江南那撥人怎麼想。」
我挲著玉扳指，神冷凝：「舅舅，這批糧餉必須送去它該去的地方。」
江南樹大深，賑災糧餉送過去，這里來個山賊，那里來個暴徒，所謂的人禍一層層地剝下來，送到百姓手里的又能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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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兩路，一路走道，一路走水道。」
我吹了吹茶水，將喝未喝：「若生匪患，來多殺多，告訴江寧府彭自徽，一兩銀子，孤剁他一爪牙。」
謝端好聲稱是，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外面傳來的聲響打斷。
「阿爹！」
俏的聲音愈發近，一道影歡快地闖進茶室，看見我時，謝芷萱睜大眼睛，而后地低下了頭：「殿下，您也在啊。」
謝端沉下臉，神不虞，斥道：「何統！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
謝芷萱看了看我，委屈垂頭：「兒知錯了……」
「事談得也差不多。」
茶也不喝了，我站起：「舅舅，孤走了。」
見我離去，謝芷萱有些著急，連忙喚住我：「殿下！」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喚得我停住了腳步，轉過去看，似笑非笑：「……孤突然想起一件事。」
謝芷萱神迷茫，謝端也不明所以，明人不說暗話，我直視著謝芷萱的雙眼：「昨日謝三娘子無詔我東宮，聽說還了手。」
謝芷萱似是回憶了起來，但毫不在意：「左右不過一個小小侍妾罷了，態度不敬，芷萱不過是小小地教訓了一番。」
說罷，極委屈地看著我：「殿下可是怪我了，從前喚我芷萱表姐，如今卻一口一個謝三娘子。」
「謝三娘子僭越了。」
我面目沉沉，悲喜不辨：「東宮，是孤的東宮。」
謝端面有點難看，看向謝芷萱的眼神里，滿是恨鐵不鋼。他替謝芷萱向我賠禮道歉，語氣倒是懇切：「殿下息怒，是臣管教無方。」
「舅舅，孤不曾生氣。」
頓了頓，我繼續說道：「孤是失。」
「孤不在乎太子妃是謝氏的誰，孤只需要一個賢良溫淑的妻子，因著念永巷時紅藥的忠心赤誠，孤才納了……連一個小小昭訓都容不下，這樣的太子妃，孤不想要，也不敢要。」
這話說得極重，謝端面有些許難堪，然而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謝芷萱則慌張地看向我，眼里滿是悔恨，出手，似是想要來拉我角：「殿下……芷萱錯了，芷萱一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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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退一步，面平淡，聲音卻染上了的不耐：「舅舅，孤并不著急婚，而父皇也不會給孤指婚。」
這話完全是說給謝端聽的。
除了謝芷萱，他還有兩個兒，一個十三，一個十一。
既然我表明自己并不在乎娶的是誰，也說了婚為時尚早，那麼比我大上兩歲的謝芷萱，自然沒有等我的必要。左右太子妃之位都是謝氏的，給姐姐給妹妹，又有何區別？
話說得這樣明白，謝端不是蠢貨，自然知道該如何抉擇。
我裹披風，臨走前不忘提醒道：「舅舅，孤更不希，大寧未來的主人毫無國母之風。」
餌一拋出，謝端神當即變得嚴肅起來，「殿下放心，臣省得。」
打蛇打七寸，謝芷萱想做太子妃，到底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