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也時常把我去宮里，名為討教，實則讓我一跪就是一個時辰。
這一天，我雙膝發地從皇后寢宮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我手扶著宮墻，一步一步地往外挪著走。
月涼如水，兩旁宮燈昏昏，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濃重，我一個人在黑暗中踽踽獨行。這條路，前無古人，后也未必有來者，可那又如何。
既然選擇了，再難，我也要走下去。
「阿瑾——」
后有腳步聲響起，章嘉走到我旁，手扶，修長的手指出一半，又緩緩了回去。
「近來朝中流言四起，韓瑾，你若是不想繼續留在京城，我便想法子送你離開。」
我轉頭看他，他穿著軍的服飾，月流淌在銀甲上，襯得他面如冠玉，皎如玉樹。
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章嘉握了握拳，臉頰浮現一抹可疑的紅云。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你。」
章嘉上前一步，俯看著我，眸中星河流轉。
「阿瑾，我心悅你已久，你肯不肯為我辭？我會為你安排好合適的份，等過了風頭，八抬大轎，正式娶你為妻。」
年人的眼神實在太過誠懇，我心中一。
「章嘉，多謝你，這幾日——」
「韓侍郎且慢，圣上有旨，今夜韓侍郎留宿偏殿。」
后有尖細的嗓音傳來，我扶在宮墻上的手猛地一僵，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地刺墻皮之中。
月映在章嘉的臉上，只余一片慘淡。
5
我跪在殿前，皇上的手停在我的發間，嗓音里抑著山雨來的怒氣。
「韓瑾，你再說一遍。」
「臣請外放離京。」
「朕不許！」
沈星河一把扯起我，把我丟到榻上，白的紗帳翻飛，外頭伺候的宮太監弓腰跪著，我氣上涌，不管不顧地抬手朝沈星河臉上打去。
他側頭一避，擰過我的手反剪在后，把我在榻上，在審核規定不能寫的部位重重拍了一下。
「好啊，你還打上癮了是吧！
「看來是朕太過寵著你，倒慣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我把頭埋在錦被中，咬牙切齒地掙扎著想起。
「我可求您了，倒不必這樣寵我。我讀了十幾年的書，是為齊家治國平天下，可不是要和別人去爭風吃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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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一愣，猶豫著問道：
「皇后為難你了？」
我抿著不說話，沈星河直接起我的管，視線在我青腫的膝上停留了許久。
他嘆口氣，把我摟在懷里。
「朕會罰，你以后避著些吧。」
這一晚，皇上意興闌珊，只抱著我睡了一夜。第二日天未明，我便在宮人的安排下提早離宮了。
皇上流水一般的賞賜送到府里，等我再上朝時，同僚看著我的眼神詭異莫測。
「韓侍讀，你擅講史，不知怎麼看待董賢其人？」
董賢是漢哀帝的男寵，封大司馬，位列三公。
周圍的人豎起耳朵，紛紛駐足看向我倆。
我看著這位昔日的同僚，袖下的雙拳握。
「臣賊子，死不足惜。」
「好，還韓侍讀記得今日所言。」
人群紛沓而去，我一人站在宮門前，形單影只。
人心險惡，我圣寵之下，并沒有匹配的權力，場上便有數不清的惡意向我傾來。
被同僚排，替上司背黑鍋。我越了解場，就越想要在這鬼地方待下去。
千秋世界，一國河山，無數百姓的生殺大權只在他們一念之間。
我，絕不會把世界讓給這樣的人。
于是，在皇上再一次召見我的時候，我主攬上了他的脖頸。
事后，沈星河抱著我躺在榻上，他吻了吻我汗的發間，牽著我的手下榻，在桌案上攤開一封空白的詔書，將筆塞到我手里。
「韓瑾，你想要什麼賞賜？賜了你那樣多的金銀首飾，反惹得你不快。要不，朕冊你為貴妃如何？詔書，由你自己來寫。」
沈星河把我圈在懷中，側頭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有顯見的討好和歡愉。
筆尖蘸了濃墨，一大團墨滴在宣紙上，洇一團黑霧。
我垂眸看著那團黑影，輕笑一聲，手另外換了一張宣紙上去。
筆走龍蛇，一封詔書浮現在紙上。
我抬手指著那個職的名字，轉過頭，雙眼直視沈星河。
「皇上——」
「我要做權臣。」
6
大理寺卿，位列九卿之一，沈星河震驚地看著我，遲疑半晌，才道：
「這是正二品的職，韓瑾，只怕這詔書一下，明日彈劾你的折子要淹了南書房。」
「怎麼，皇上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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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神瞬間冷下來，把筆一丟，推開他就要走。
沈星河上來拉住我。
「那便先做個三品的大理寺卿吧。」
一日時間，青衫落拓換紫長袍。
我手持笏板，金鑾殿群激憤，唾沫星子飛濺。
「韓瑾弄權，穢朝綱，臣請皇上下旨，死此賊！」
陳史喊得最響，怒發沖冠，額角的青筋猙獰。
我從懷中掏出一封折子遞給李忠賢，不卑不，轉看了眼陳史，細數他十大罪狀。
「這是臣上任之后，要辦的第一樁案子。」
我抬起頭，雙眼如劍，直視著沈星河。
「請皇上下旨，收押陳史，由微臣親審。」
沈星河深深地看著我，陳史是丞相的馬前卒，而丞相，是皇后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