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再之后,同他一起吃飯的時候、他輕輕喚我的時候、他朝我笑的時候……忽然就覺得,要是能和他再待一段時間就好了。
再給他梳一天頭發就好了,我明明剛學會新式的辮子編法。
再多看他幾眼就好了……
人總是越要越多,無一例外。
23
自從樓允上次反攻之后,我的土味話就逐漸失去了發展的空間。
我喝最后一口湯藥,「哥哥你是哪里人呀?」
「我是你的心上人。」樓允塞我里一顆餞,練地接道。
「不,你是我……啊?你不是南疆的嗎?」
「知道你還問?」
「……」
我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笑死,現在本土不過。
「你現在好土,一點也不像最初那個高冷人。」
樓允似笑非笑地睨我一眼,拇指不輕不重地蹭過我邊藥漬,聲音放緩道:「再說讓哥哥不高興的話,會被割掉腦袋喔。」
我立刻拿被子捂住,乖巧地眨眨眼睛表示收到。
「你去哪?」
「九皇子在書房等我商事。」
九皇子嗎?
「樓允,你真的不是南疆王嗎?」
聽到這幾個字,樓允眸驟然沉涼,羽般的睫微垂,眼下是一小片暗,像林里蜿蜒而出的毒蛇吐著鮮紅的芯子。
我咽了口口水,攥錦被,有些微的后悔。
許久,他輕笑出聲打破沉默,緩緩俯直視我,一只手上我的后頸,掌心冰涼,冷得我瑟一下。
「現在,」他我后頸,放輕聲音,話中狠戾卻未加遮掩,「還不是。」
我并不怕他,可他眉間那抹戾氣卻看得我心驚跳,什麼「現在還不是」?以后……會是嗎?
「且讓那個老東西再活幾日,」樓允給我掖好被角后站直,剛才的渾煞氣仿佛是我看錯了一般被他盡數藏起,「過些天,帶你去南疆看看。」
「……好。」
24
我沒想過還能見到我哥——平王,顧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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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以為我這一輩子,都不能再見到我的親人了。
恍如隔世。
「阿鏡,」他還同以前一樣喚我,「你可知你跟的是誰?」
我點點頭,「樓允,阿索圖羅。」
「他是南疆王的第十四子,此次來長安,是想和九皇子聯手,將南疆甚至是長安的天,都變一變。」
一陣沉默之后,我又點點頭。
「你也知道,你哥,」顧轍頓了頓,繼續道,「平王府,向來與太子好。」
「平王是臣,臣者侍君是忠,侍儲君,是什麼?」
「顧鏡!」顧轍氣得一拍桌子,我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終究是他敗下陣來,放語氣,「陛下賜酒,我難道不恨?不怨?你喝下毒酒那日我恨不得提劍……阿鏡,哥只是不想你摻和到這些事里,你好不容易才活下來,我……」
「哥,」我抓住他的手,「壽郡主死時無憾無怨,可顧鏡還活著,我現在僥幸多出來這些日子,甚至有了喜歡的人,哪怕是與他一起再赴死,我也值了。」
顧轍攥我的手,同從小到大每一次一樣,干燥溫暖,永遠能給我力量。
「……想好了?」
「嗯。」
「我們阿鏡長大了。」顧轍喟嘆一聲,終于釋然似的,將一枚信到我手心。
「哥,你不必為我……」
「不,阿鏡,這次是我自己為平王府做出了選擇。」
「你……」我挲著這枚小小的玉環,不確定道,「你選了九皇子?」
「對,為將者,誰不愿追隨明君?」顧轍嗤笑一聲,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八歲時的明亮樣子,「更何況,怎麼都要站隊,我為什麼不站在我妹妹這邊?」
我鼻頭一酸,「哥……」
「傻瓜才選太子那個蠢比。他之前居然還參過我一本,說我貪圖玩樂。放屁!我給牡丹小姐花錢那是玩樂嗎?!那他娘的是!」
「……」
25
樓允生辰這日下了很大的雨,我拉著孜雅在廚房里忙活,顧轍左看看右看看,一臉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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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本王,我這麼大一個平王,我的妹妹居然在這里燒火?!」
「天涼了……」
孜雅:「……」
我翻個白眼,小聲道:「別搭理他,他有病。」
「……」
樓允不喜歡吃米飯,反倒偏面食,我最后煮了一鍋餃子,辣椒餡兒的。
「呵,我養你這麼大,還沒吃過你做的飯。」顧轍酸里酸氣道。
「你前天不是還吃了辣子魚片、醬滾肘和玉泥牛糕嗎?」不知何時進來的妮真眨著大眼睛補充,「甚至還多盛了兩碗飯。」
「……」
「孜雅姐姐說你還沒給錢。」
「……」
「中原人管這白吃白喝,臭不要臉!」
顧轍怒:「大舅哥的事,怎麼能白吃呢?!」
妮真趁他不注意一把拽走他錢袋,翻跳出窗戶回頭做個鬼臉,氣得顧轍也一窗臺跳了出去,但由于形沒有妮真靈巧,撞得窗框一震,搖搖墜。
「廚房有門!」孜雅心疼地怒吼。
兩個罪魁禍首假裝沒聽到。
孜雅轉而瞪我,我安:「平王府的窗戶也是這麼壞的。」
「……」
天暗得很快,雨卻沒有停的意思,淅淅瀝瀝地砸在地上、打在葉上,襯得夜格外靜謐。
這個生辰宴人不多,但也足夠熱鬧,妮真古靈怪,鬼點子又多,氣氛活躍不。
酒過三巡,我把那碗辣椒餡兒餃子盛給樓允,妮真們已經抱著酒瓶倒了,只剩顧轍醉眼蒙眬地趴在桌子上,冷笑一聲,稚地小聲道:「辣死你。」
「……」我擰一把他胳膊,「今天是個好日子,別我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