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17年是余萍了層皮的一年。
的男人張葉,因為涉嫌經濟詐騙被刑拘。在找律師幫忙梳理案的過程中,得知他是被人坑了,而坑他的人,跟他有不正當關系。
丈夫有人,這給了余萍五雷轟頂的一擊。后面就圍繞救還是不救展開了心搏斗。公婆年邁,哭求救;娘家人愿意支持的任何決定;朋友們則各執一詞,本份的那一撥勸合,囂張的那一撥喊離。
最后,看在年的孩子份兒上,余萍還是決定出手相救。找律師、找證據、借錢維持公司運轉……在做這一切的時候,余萍心是悲憤的,是恥辱的,又是激越的,蘊含無限能量的——看我的大義凜然,讓你出來以后認識一個全新的我。
張葉的事,既復雜又狗:他的人,在自己的另一個人(做地產的老男人)手下工作,兩人合謀,把同一個工程簽了好幾份合同下去,張葉是害人之一,告他的是他手下的施工隊。同時還有其他的害人,聽說也跟那人關系不清不楚的。所以這個事把張葉扔到了一個特別可笑的境地,出軌吧,還被人坑了,坑了唄,還是一個人盡可夫的人。這人就相當于大BOSS手下豢養的。總之這個世界很套。總之他被人玩了還是得大婆來屁。
在救他的時候,余萍心里一直卯著一勁兒,要讓張葉看清世道。要不是這勁兒,也撐不下去。
2,
張葉出來以后,灰頭土臉了一陣兒。余萍也沒怎麼搭理他,的冷漠帶著一些藐視。家里氣氛總是張,張葉時刻在賠小心。
總這樣也不像個家,一個恩人一個罪人,連句正常的流都沒有,時間長了難免不對勁兒。
過了半個多月,一天晚上回家,張葉出條項鏈送余萍,問還記不記得今天是個紀念日。余萍正在拆快遞,要到屜去找剪刀,正好張葉擋著道兒,低聲咆哮:“起開!”
以前兩人也生過氣,他討好的時候,喜歡說“滾”。現在不說“滾”,這個字是用在特別的人上的,夫妻之間說起來有點撒的意味。而“起開”帶著厭煩和鄙視,比“滾”字多了禮貌,多了陌生,多了距離。中國的語言文字十分妙,張葉并沒有蹲著,為什麼本能地說“起開”而不是“走開”呢。因為他的姿態是跪著的,首先他起,然后他開,不稀罕他的諂,的驕傲都蘊含在這兩個字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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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葉并沒有放棄,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說,今天是他們認識的紀念日。余萍心想,哪天認識的,我一點都不記得。但是沒有說,這種話說出來就像對討飯的說“我的職業比你高級”一樣是一句不值得說的話,說了反而會降低的氣勢。而且覺得,張葉未必就把結識紀念日記那麼清,這很可能只是他的一個由頭。同樣沒有發問,一問就會親昵,簡直是狎昵。這段時間一直拿著勁,還沒準備放下。
3,
親朋好友也比較關心余萍的狀況,問,說:“我不理他。”“那他呢?”“家里多了一條會搖尾的狗”。對方就笑。
有關系特別好的朋友點撥,其實這樣也不行啊,你費那麼大勁兒把他撈出來,不是為了家里多條狗的吧?余萍說那還能怎麼樣?朋友說你倆得把這個事兒說開說。余萍心想難不還要我主去說?自尊也得允許啊?朋友說,哪天他表現得特別好,你就順坡下驢嘛。
余萍把這個事放在心里了。覺得朋友說得有道理,等把勁兒拿夠了,還是得給他臺階,不然這日子不像個日子。不是想做偉人,而是這日子里也包含自己不是嗎。
又熬了一個多月,一天余萍準備帶兒子回娘家,張葉死皮賴臉要給他們當司機。到家后也是巧,老兩口房間的空調壞了,修空調的來修,說得800塊錢。余萍媽認為機這麼老修的話不值當。張葉馬上要去買個新空調。去商場已是晚上,人家當天不送貨,更不安裝。張葉說他會裝。可是空調外機起碼有一百斤重,老小區沒電梯,怎麼背上六樓都是問題。當時是炎夏,夜里沒空調本沒法睡覺。要擱以前,估計就老兩口睡余萍出閣前那屋,然后一家三口也在那房間打地鋪湊合一下得了。可現在是張葉需要表現的時候,有條件要表現,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表現。于是一百四十斤的他,背著跟他重差不多的空調外機上六樓,再下來背機,再出去買工,折騰一晚上,終于把空調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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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說:“還是新空調好啊,靜音的!”張葉在邊上累得臉煞白,手腳打,眼睛里賠著笑。
兒子也說:“爸爸真厲害!等我們家窮了,爸爸還可以出去給別人裝空調掙錢!”
余萍沒忍住“噗”一聲笑出來,這個笑打破了僵局。張葉振又小心地看一眼,遞回去一個沒好氣的眼神,夫妻那味兒,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