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什麼怨的，不是我一個人，我們村都這樣。
我就幫爸媽看小賣部。
那時候可羨慕能上高中的付哥他們了，整潔的校服，朝氣蓬的臉。付哥來我家的小賣部買薯片，我每回都給他留他最喜歡的口味。他和朋友們哄笑一團，談論著我聽不懂的生活，我就裝作清點貨的樣子，的聽，瞄一回都眼的。
付哥在縣里讀書，常給我寫信說他的趣事、見聞。我覺著付哥好厲害呀，不像我，什麼都不會。
我明明是他小尾的。
我明明，是被他氣哭千回萬回，只要他站我面前，喚我一聲「宋時」，我就能赴湯蹈火，抱他脖頸一遍遍說「我你」的。
結果有些東西，忽然間就碎掉了。
原來，真的是會消失的。
5.
易蔓打電話，約我面談。
就是那個坐付海生上的小姑娘。
我拒絕了。
沒資格見我。
就在員工食堂堵我。
小姑娘扯著我袖子，紅著眼仰頭看我，哭鼻子說我再不同談，就要鬧了。
我帶去辦公室。
「姐姐，付哥心里是有你的。」接過我給倒的茶，有些局促，「這段時間他真的不好過，你不知道他憔悴什麼樣……」小姑娘說著說著，彎月樣的眼睛又水汪汪了起來，咬著下，「只要我付哥好，姐姐，我可以退出……」
哭起來真好看啊，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他況既然這麼不好，你該多關心他才是。」
小姑娘愣住了。
我淡淡說姑娘啊，你男人了傷，你來求我安他，沒這個道理。那是你該考慮的事，道德綁架我，不應該。
小姑娘眼圈紅了，說你們這麼多年……
我目沉沉看向，眼淚雨點兒般掉下來，小聲囁嚅說，那就當我求你……
「好啊。」我倏的站起，「你給我磕三個頭。」
小姑娘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又愣住了。
我俯下，拇指摁上梢：「小姑娘，這世上人想得到什麼，是要拿東西來換的，求人得有個求人的態度。不是所有人都是付海生，你撒個，就什麼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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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今兒第三回了，沒法理解。
這姑娘 18 歲，圓圓的小臉，眼睛水汪汪的，像無辜的兔，開口就是家境貧困的大學生，說話時眼神向上，有意無意出小半個雪白脖頸，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然后心安理得用著付海生給買的海藍之謎。
這或許就是付海生說的「純」。
我 18 歲那會兒跟著付海生攢第一桶金，一包泡面背著他吃了三天，也沒想過和向我示好的老男人出去，從來都沒想過。
論條件差吧，我們村，孩子連高中都不會給上的。
很憾，我不靠賣慘活著。
6.
我跟付海生經濟方面牽扯的很深，要切割得委托律師。
我打電話給法律顧問陳墨，他推了其他業務，20 分鐘后出現在我面前。
陳墨這人長得好看，也年輕，才 27 歲，總是西裝筆，一副商業英的模樣。他就職于本市鼎鼎有名的銀座律師事務所，前后理過幾個有社會影響力的大案，年有為。
我毫不掩飾對這個年輕男人的欣賞。
我和陳墨，是在最低谷時認識的。
那時付海生剛破產，我陪著他跟過街老鼠一樣。
那麼多討債的人堵著廠子大門，穿著孝服扎著花圈，扛著他的像，囂著要他滾出來給句話。
付海生翻窗戶先走了，推我出去給人解釋，他說你一個人，那些人總不會打你吧？
我想也是。
陳墨當時才剛參加工作，是政府指派過來協調我廠事務的破產管理人，他想了想說我跟你一道去解釋，我這邊有政府背書，大家總得相信政府。
我說行，謝了。
結果我是萬萬沒想到：鬧事的債權人中，有個工傷沒得到賠付的。他老婆死了，家里小兒等著要錢上大學，也是被到絕境了，薅起一瓶濃硫酸往我臉上潑，要不是陳墨眼疾手快將我推開，我早毀容了。可那濃硫酸有一丁點兒濺到陳墨手背上，灼了銅錢大一片，滋滋直冒煙。
見有人傷，債權人陣腳大，堵門風波也就跟和稀泥一樣，險險捱過去了。
面對陳墨，我很是愧疚。
我滿面慚，說我想給你酬勞吧，我的況你也知道，我現在連你的醫藥費都賠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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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風輕云淡說沒什麼。
見我沒說話，頓了頓又說：「宋姐，你要是愧疚的話，幫我資助那肇事員工的兒吧，我把錢給你。我一男的，資助大學生，傳出去不太好，以你的名義，拿錢能坦然一些。人活著是很難的，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他也不想這樣，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像我一樣的好條件。」
我赫然抬頭看他。
他將傷手進被子里，紅著臉訕笑：「窮則獨善其，達則兼濟天下。我年輕，還沒過社會的毒打，有些東西還是想相信的。宋姐，你不會笑我迂腐吧？」
我有些震驚。
低頭眼睛向下：「不會。」
陳墨的話，也算是給了我某種啟示。
后來全行業的造紙廠都肆意排污，逃避環境監管部門檢查，唯有我們斥資千萬購買污水凈化設備，嚴格管控，定期報環保局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