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年他那個病,也算不上嚴重,可鄉下人麼,怕花錢,生了病沒去醫院的意識,就一直扛,到最后回天乏力,就那麼沒了。
現在看,也就幾千塊錢的事。
幾千塊,我母親中年喪夫,我和弟,年失恃。
我要一直在那村待著,隔壁的翠花、大嬸,或者是村人口中科打諢的俊俏寡婦,從沒看見過更廣袤的海,也就罷了,可我走出去,我看到了,今天幾千塊還不夠我吃頓好的。
再回頭看,就知道什麼子養而親不待。
到底時不等人。
9.
破產風波之后,于帆對我總不老實。
后來我們緩過氣,生意做的越來越大,進軍了房地產,跟他家也算一個行業,貿易上往來不。
就很多事,該談還是得談。
于帆這家伙有點二愣子,人正經跟他談判呢,他突然給我來一句,「呦,舌燦蓮花啊。」接著拿出香蕉,自顧自,由下到上,再往頭上咬一口,沖我努,「試試咋樣?」
惡俗。
我一個人在也就算了,有時候其他人在,他也突然開個不合時宜的玩笑,搞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我忍無可忍,告他爸了,說帆總這就不是個合作的態度。
他爸當天就撤了他的總經理,關家里了。
于帆跑我公司指著我破口大罵,說宋時你裝什麼裝?那啥的時候的一。我就不信你沒求我的時候。
我直接報警了。
抓了他,他爸當我面,給了他一個子,各種賠禮道歉,我表面上接,心里還是覺得惡心。
有些二代小開,就是這麼的不識抬舉。
他后來也沒敢再惹我,就是在外頭頗多造謠,其他人信不信我不知道,我也不在意,就是自己其實明白,下的服,沒辦法再一件件穿回。
于帆那事,說對我沒影響,是不可能的,我在辦公室裝修了浴室,一天洗澡就要洗四回。
也是沒法子的事,我每天讀多心理學書籍,一遍遍強迫自己正視,面對,效果麼,也就這樣。
10.
別了付哥,陳墨說什麼也要開車送我去醫院,有些慚愧的一個勁兒問我,肚子疼不疼,有沒有傷。
我笑:「哪那麼脆皮啊?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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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紅著耳朵跟我說對不起。
我有點詫異,明明是我對不起他才是。猝不及防,沒經他同意,就逮著他給親了一下。我當時熱上涌,跟個小孩子賭氣一樣,現在回想,倒有些尷尬了。
良久,我說不好意思啊,遇事總抓你頂包。
陳墨捉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頭了一下。
我看到他手背上當年被硫酸濺到的傷疤,更加愧了,當年的醫藥費都沒給人家呢。
我很尷尬。
手忙腳中到一個盒子,是我這回在西雅圖給付海生帶的生日禮,一塊勞力士的綠水鬼。
當年沒錢的時候,付海生看跟他談生意的大老板戴著這個,跟我說特別好看。他羨慕的眼,我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我上淘寶查了一下,好家伙,十幾萬啊。
我當時就跟自己說,有朝一日,我生意起來了,有錢了,我肯定送他那款勞力士,我的男人,不必羨慕別人。
現在終于送得起,卻也不必了。
我將表拿出來給陳墨,說對不起啊,送你賠罪。
陳墨有些奇怪了我一眼,哈哈大笑了起來:「怎麼,宋姐覺得占了我便宜,想出錢打發?」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陳墨一腳剎車踩下,車停在了綠化帶旁,他直勾勾盯著我,盯得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莫名口干,干問:「你剛才跟我說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他耳朵紅了:「你親我親的猝不及防,我寵若驚,半天沒反應過來,沒來得及保護你,害你被打了。實在是過意不去。」
「嗨!那算什麼?事是我挑起的,是我連累你才對。」
陳墨就那麼盯著我,盯得我心里發,半晌才將目移開,風輕云淡:「我總是想在你面前,表現的好上一些。」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知道他是個什麼意思了。
「陳墨。」我打斷他,「別往下說了。」
陳墨干笑一聲,「蠻憾的,」他狠砸了一拳方向盤,「滴」的一聲極刺耳,他回頭看我,「我為什麼不認識你的,更早一些?」
11.
托陳墨的福,我跟付海生的財產分割,進行的相當順利。
付海生贈我一顆鉆石,我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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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多給我一些資產,我也沒要。
他說,我想再給你捉一只螢火蟲,可現在是冬天了。
我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請我吃飯,助理問訂哪里,他說找家又貴又好吃的。
我說不了,我們去吃村頭那家,大碗扯面,從前最喜歡的,多年沒去了,突然就懷念了。
付海生說行。
扯面一點也不好吃。
還蠻讓我吃驚的。
小時候了爸媽的錢,扯著付哥來吃,覺著老板娘手藝太好了,那味道,想想都流口水。爸媽把我屁都打紅了,嗷嗷哭也覺得值。
現在竟難以下咽。
到底眼界寬了,山珍海味四都是。
飯館衛生和裝修都很差,還不干凈,就一蒼蠅館子。
沒什麼意思。
什麼時候變的?沒人記得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