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心慌意,任父母擺布,孩子一落地,護士抱過來,手足無措。
那麼小,那麼皺,紅彤彤一頭小猴,后背的絨長得連著頭發,容清晚上睡不著,憂心忡忡問母親:
“這不是那種狼孩兒吧?”
母親連呸三下:
“當媽的呢,說的什麼話。”
約聽說哥嫂那邊也懷孕,神不濟,無心關照,一眨眼孩子滿月。
長大那麼多,并且學會向母親笑,出一對紅牙床,可憐可笑。
容清忍不住抱起嬰兒,親了又親。
某日出去散步,回來,忽然滿室靜寂,不知為何,心里一涼,知道絕非孩子睡。
送走了。
四十八天。
父母仁至義盡,留自己休養,轉去給哥嫂家幫忙。
容清深夜聽見孩子哭聲,半夢半醒,手到邊輕輕拍被子:
“不哭不哭,媽媽在,媽媽在。”
解開襟要喂,忽然驚醒。
雙手空空。
從那一夜,下決心要將兒討還,輾轉來到父母所說的福利院,對方告知,兒已經被國紐約州一對夫婦領養。
火車隆隆向前。
容清同鄭龍登上前往紐約的火車,目的地是紐約大學。
一家姓史斯的人收養,男方是教授,方是工程師。
兒該有一歲半了。
如果一切順利,已經學會走路,說話也很流利了,會不會只講英文?
但,所幸容清已經能聽并說,不會與兒產生隔閡。
鄭龍不聲擰大。
吃痛,瞪過去。
他冷冷道:
“笑什麼?”
十分不屑與輕蔑。
“賤人。”
離開那家店,他不再做主人,只是個可悲怪,的貌也不再是他保險箱里的珠寶,是三歲兒抱金過鬧市的那塊金。
容清微笑:
“連人盡可夫的賤人,你都要花大價錢買。”
他一下沒反應過來,慢半拍才被激怒,自知在外面不能手打,忽然手撥翻熱水杯子。
容清被燙得跳起來,忽然背后人扶住: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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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遞過來一塊手帕。
世界這麼小。
容清只得搭話:“教授,好巧。”
小食店那位常客輕輕道:
“我許華。”
好相似名字。
但,一個磊落,一個扭曲,鄭龍笑容滿面站起來,同許華握手:
“徐先生。”
又強調:
“這位是我人容清。”
咬文嚼字,拿腔作調,生怕落到下風,幸好許華只是路過,座位在另一節車廂,不必長久他折磨。
容清不堪忍,堵住耳朵不聽。
好容易挨到下車,立刻高價計程車去大學,車子到校,茫然四顧,問來問去,終于到辦公室。
容清張清清嗓子:
“我想咨詢一下貴校一位做拜倫.羅森的教授。”
對方臉上出訝異神,翻手里厚本名單簿,良久,抬起頭來:
“抱歉,您再講一遍。”
容清又低頭看資料,戰戰兢兢:
“拜倫.羅森。”
對方終于給出確定答復:
“抱歉,我校并沒有一位這樣的教授。”
容清臉發白:
“是現在沒有,還是——”
對方頷首:
“自始至終,我校都沒有一位做拜倫.羅森的教授,不好意思。”
5
容清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校園外的。
鄭龍幸災樂禍,瞇瞇地笑,忽然掄圓胳膊,給他一耳。
又快又狠。
他不期手勁那麼大,一頭撲倒在圍墻上,兩眼發黑。
容清生平恨意,全浮上來。
為找兒,異國他鄉來當牛做馬,此刻手中只剩一把斷棉線。
鄭龍反而伏低做小,索索到邊,輕聲:
“找不到你別著急,大不了咱們再生一個。”
有些人生來欺怕。
男人要孩子夠數量即可,不明白人心里獨一無二。
容清看他索到墻角,到摔裂眼鏡戴上,黑泥沾到鼻梁,每塊裂片里都映出一只眼睛來,此刻因看不清,瞇著,形容特別猥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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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負天生那樣端正面容。
忽然泛起一腔惡心來,不想多看一眼他多眼的臉,冷淡道:
“離婚吧。”
他不可置信:
“你想被移民局遣返?回去當你的臭婊子?”
不怒反笑:
“是麼?婊子跟了你,都不算從良的。”
終于撕破臉皮,在街上就打起來,他扯頭發,扇耳,抱住他腰,拼命往墻上撞。
路人把他們拉開。
容清仍著氣,要掙,恨恨一口咬在人手腕上,聽見哎呦一聲,猛然安靜下來。
第三次遇見教授了。
這麼巧,又這麼狼狽,鄭龍看見他拉著兩手腕,怪氣笑兩聲:
“怪不得急著離婚,原來下家都找到了,你喜歡這爛貨,過來大家一起玩,何必?”
說著又過來要撕扯。
聽見許華喝道:
“都想進警察局是不是!”
鄭龍總算不敢,許華冷冷注視他:
“鄭先生,我對您的妻子沒有興趣,但您如果不想和紐約的警察局打道的話,你要明白,毆打是非常可恥的事。”
路邊已經圍起看熱鬧的人。
鄭龍自知勝之無,罵罵咧咧退了出去,將一塊石頭踢得老遠,容清垂著頭,看見許華手腕上的牙印,訕訕道:
“對不起。”
許華笑道:
“需賠償我神損失費。”
又問:
“需要幫忙嗎?你可以申請人保護令,止他出現在你邊一定距離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