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那天周敏君去買菜，半個多小時返回李秋月就不見了，打電話把加班的陳莫喊回家。陳莫沿街到找，最終在一個十字路口看到母親，頸脖上用繩索套著幾個空瓶子，低頭在翻垃圾桶，他走過去在大庭廣眾之下拉著母親就走，可能力道有點大，李秋月趔趄著倒在地上。
旁邊有人在笑，漲紅了臉的陳莫把母親拖著往回走。到家后二話沒說直接找來繩子把母親栓在飯桌上，想讓安靜一刻。在臥房里沒躺五分鐘的陳莫聽到盤子碗嘩啦啦碎裂，他躥到客廳，看到母親用力拽住桌子往前拖，兩手張開朝向他，討好地笑指著繩索讓他解開。
陳莫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月底總結大會結束，單位人事象征地說了些憐憫的話，諒陳莫的不易，話鋒一轉就提到了當下的生存形勢，公司業務不景氣，發不了高工資，看陳莫這麼孝順的份上，建議他還是找個既能照料家里又自由的高薪職業。
陳莫苦笑又無奈，在離職書上簽了字。人事早就把工資備好了，比實際工資要多，陳莫沒數直接塞進包里，拿著紙箱打包私人品，人還沒走出辦公室就聽到后的議論聲：
“我天天聞到他上一烘臭味，又不敢直說，這下好了，終于鼻子心舒服了。”
“嗨，我還以為就我鼻子長些，你們都不開口我也就不敢說，趕的開窗換氣，噴點香水！”
陳莫找個無人的角落，在左右肩膀吸吸氣味，又抬起袖，倒是沒聞到什麼味，他頹喪地想起那句話，口臭的人自己是覺察不到的。他何止是上有味，他的人生已陷一片混沌沼澤。
他恨恨地看向天空，心里撕裂出一種無的念頭：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3
陳莫不敢把失業的事攤開告訴周敏君，他想到外面運氣，如果找份工作能把母親帶在邊，薪水不求高，只要能維持當下開銷，哪怕再苦再累他也知足。
陳莫載著母親去送快遞，沒送兩天他就放棄了，他低頭找包裹、打電話聯系人的時候，他媽也沒閑著，不是去翻垃圾就是突然竄到馬路上；一會還得給找廁所……別人八小時能送完的貨，他白加兩三個小時班都沒能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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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天母子倆半夜到家，周敏君其實看出了端倪，只是陳莫不說也懶得問。剛好兒要放月假，心不錯的周敏君全部心思放在兒那里，提前買好吃的喝的，生活學習用品，只等兒放假歸來。
兒菱菱小時候只在過節過年時見過爺爺，小學六年級開始寄校，現在讀初三，這幾年爺孫見面的時間更，骨子里本談不上多深的。
菱菱到家那天，陳莫提前把母親收拾了一番，臉洗了幾遍換了新洗的裳，陳莫靠近聞聞不放心又噴了些花水。
孩子還是單純善良的，夫妻倆在廚房剛做兩個菜，菱菱就扶著到飯桌前坐下，一會給拿西瓜倒開水，一會問熱不熱拿風扇，周敏君也難得沒有說風涼話，陳莫喜上眉梢，緣還真是家庭關系的融洽劑，只要兒跟自己一條戰線，他和他媽的日子興許還有些盼頭。
一家四口和和氣氣吃了頓飯，李秋月表現可以，菱菱夾菜過來還知道端碗去接。
中午飯后，陳莫太困想睡午覺，他想著全家人都在，母親不會有問題的，他那繃的弦稍作放松，好久不曾睡得這麼香了，他還在夢中翱翔，然后被一杯冷水潑醒。
“你趕的去看看洗手間，搞麼子鬼！”周敏君雙手叉腰站在陳莫床頭。
菱菱進來頭依著周敏君，“媽，你別兇爸爸，又不是爸爸的錯，……”
陳莫彈簧似的跳起，才想起半天沒提示母親廁了，他沖到衛生間一看，腦袋炸了，滿地躥稀不堪目，從衛生間到母親臥室這一路全是沾了糞的腳印。中午的飯菜是依菱菱的口味，做了麻辣，當時李秋月使勁喝水，陳莫還提醒自己注意的，碗一收就忘記了這茬。
他吼他媽呆在房里別，戴上口罩開始清理，水管就沒停過，周敏君在客廳罵，“水不要錢啊，這個家給你們拆了算了。”
等陳莫整理得差不多了，菱菱踮著腳尖，兩手提起生怕到什麼臟東西似的，一腦把洗手臺前的牙刷牙膏香皂全掃走了，好像再遲一會，東西會全部沾上的屎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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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莫不敢說話，低頭使勁涮洗著便池，盡管已經白凈得跟新的一樣。
李秋月又要開門出去，陳莫拽住服后擺，無奈嘆息：“你可憐可憐我，給我消停下吧，求求你了。”
李秋月還在扭門鎖，陳莫沒忍住，把推到一邊，打開門指著外邊：“你要出去就趕死出去，再也別回來！”轉就回客廳沙發躺下了。
李秋月這會是清醒的，看了看外面最終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