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同學意外相逢,總要慶祝一下。各自給老婆打電話,約在小區南側的“喜相逢”酒家。
張荷貪吃,一聽說吃席,比老虎追還來的快。駱奕不想來,又是化妝又是挑服的,麻煩。梁繽說省省吧,既是同學又是鄰居,跟一家人也差不多,化給誰看。
駱奕還是化了淡妝,姍姍來遲。崔守義第一次看到人正臉,只覺得比想象的還。里的預警機制又發出信號,“你想干什麼,可是老同學的老婆。”
崔守義紅了臉,了旁邊的老婆孩子。這母子剝蝦的作整齊劃一,面前隆起兩堆小山似的蝦殼。
三杯兩盞下肚,學生時代的記憶涌上心頭。崔守義和梁繽住同一宿舍,有一學期還是上下鋪。
崔守義人如其名。每次熄燈后,大家翻墻出去上網,他就跳出來說三道四,學生守則、宿舍管理制度,一套一套的。綽號“崔黃瓜。”
張荷不解,這和黃瓜有什麼關系?梁繽說黃瓜嘛,欠拍。
張荷哈哈大笑,牙里的菜葉清晰可見。駱奕掩口而笑,端莊不失矜持。
崔守義不生氣。放開段,“我崔黃瓜,說說你的‘梁舌頭’怎麼來的?”
駱奕第一次聽說這個綽號,催他快說。梁繽笑而不語。
崔守義說有一次聚餐,說好一人五十。梁繽癡迷游戲,生活費都買了裝備。沒錢卻跟著去了。
結賬時,梁繽口吐蓮花,與老板娘斗智斗勇,生生免了一百多,還著送了一盤花生米。
眾人大笑。
5
梁繽好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強睜醉眼向駱奕夸耀:
“我們這位崔黃瓜雖然迂腐,卻是有名的才子。記得追你的時候寫的幾首詩嗎,其實都是這哥們杰作。
“高中畢業大家作鳥散,收拾行李時把他的一個舊本子誤裝在我包里,差錯反倒派上用場。”
梁繽又對崔守義夫婦自夸“我老婆當年也是文藝青年,恨不得為藝獻的那種。覺著我俗,滿銅臭。幸虧岳母深明大義,明白藝不能當飯吃,這才讓我抱得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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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守義斜睨著眼瞄駱奕,正到駱奕也在看他。兩道目撞在一起,互相低了頭。
聊完回憶又說起現狀。張荷問梁繽工作。梁繽說自己做商業掮客,介紹雙方合作、投資之類。談了拿傭金,談不,一分沒有。
張荷說我知道那個,掙錢,按比例收傭金,而且還不低。
梁繽訕笑。馬馬虎虎,托朋友照拂,二三十萬還是有的。
崔守義說一年20萬,咱倆差不多。被張荷冷嘲熱諷“人家說的是月薪。”
張荷又問,你這功人士,為何住我們這破小區?什麼好房子買不起?
駱奕扯梁繽角。梁繽不理會,實話實說。“老房子拆遷了,添點錢買了獨棟別墅。新房子味道重,甲醛對孩子不好。晾一年半載。這里房子雖破,位置優越,反正也住不長。”
散席后各自歸家。駱奕怪梁繽錢財外。梁繽說錢財外是怕壞人盯梢。崔黃瓜窩窩囊囊,錢扔他面前都不敢撿,有什麼可怕的。
梁繽多喝幾杯昏昏睡去。駱奕淺飲反倒睡不著。翻出當年梁繽寫的書。里面的詩當時不覺著什麼,現在讀來織錦回文哀婉長,一字一句寫在自己心坎上。
對門那個男人其貌不揚,卻有這份才。
由于同學加鄰居的關系,兩家頻繁走起來。張荷駱奕都不工作,常聚在一起聊家常。沒幾天,雙方家底互相個清楚。崔守義知道駱奕梁繽家暴;駱奕清楚崔守義躲在書里逃避現實,窩窩囊囊,被老婆孩子看不起。
轉眼臨近中秋,兩家都忙碌起來。張荷給娘家準備了一車東西,后備箱滿了也裝不下。卻只給崔守義父母提了兩盒月餅,還是崔守義公司發的次次品。
崔守義看不過眼。平時對自己就算了,對老人也三六九等。張荷說我就這樣,把我休了再娶好的唄。氣得崔守義又是悶加劇。
梁繽給駱奕幾萬塊,讓準備雙方老人的禮。別小氣,錢不夠我再轉。
駱奕說錢是小事,能不能陪全家過個節?每次中秋一大家子人,只你一個。
梁繽上答應,臨時又變卦。陪客戶考察項目去了。老岳母怪氣“我這婿比馬云都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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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奕怪母親當年婚,“嫁得瞿塘賈,朝朝誤妾期。”
老母親聽出駱奕的怨氣,冷笑說:
“由著你的子來,嫁個畫家、作家、寫詩的,早死了。小梁脾氣不好,把家當旅館,可沒虧待了你們母。出門應酬也是逢場作戲,沒鬧出小三小四。還不知足。”
6
母親里蹦出“寫詩的”,駱奕腦子里立刻冒出崔守義和他寫的幾首詩,不由得臉紅心跳。
中秋過后就是國慶長假。本市最大的書城開業,崔守義來這里閑逛。一樓逛到四樓,四樓逛到一樓,什麼書都想買,什麼書都買不起。
乘扶行梯下二樓時,聽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抬頭看竟是駱奕。從二樓上三樓。崔守義又驚又喜,想不到今天還有這番艷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