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清亮的聲音讓衛忱覺得正咽下去的豆沙一噎,垂眸看:“嗯?”
“我買大人的藥!”手就把衛忱剛給的碎銀塞了回去。
令衛這麼要的地方,能用的藥肯定比給宮用的好嘛!
衛忱一愣:“你要這藥干什麼?”
“新來的小宮不懂事,都是要‘立規矩’的。”雪梨吐吐舌頭,“今天就是頭一回,碗沒洗干凈,二十多個人被打手心,打腫為止。”
一番解釋說完,衛忱顯有點意外和好奇,打量一番,道:“新進宮的,豈不是比你還小?”
“是,七八歲吧。”雪梨道。見衛忱訝異不減,又說,“但都有這麼一遭嘛,我進宮那時也有。這會兒不先長記,日后在大事上犯了錯才糟糕呢。”
大齊朝的宮都是良家人子,自沒見過什麼嚴苛的事。家境差些的,覺得不就是干活麼?自己在家也會,便易對宮里的規矩不上心;家境好些的則眼界高,覺得自己有主見便自作主張……
兩種況造的結果都是“不知天高地厚”,是以子必須提前住、規矩必須早早立下。們就會挑那麼兩三回出小錯的時候嚴罰,打過幾回,再笨的人也知道天高地厚了。
這樣遠好過日后犯了大錯把命丟了。
衛忱蹙蹙眉頭,覺得不該如此。余一掃顯也在聽的指揮使,把不滿咽了回去,低頭咬了口泡椒爪。
指揮使淡睇著雪梨,靜了須臾,忽短促一笑:“尚食局這麼苦,你還百般尋關系想留下?”
雪梨悚然一驚。
他端然是指去浣局求人的事。但這件事,卻沒同他們說過。
“這麼吃驚干什麼?”指揮使輕一搖頭,目復看向院中練箭的眾人,“我們是令衛。”
Advertisement
所以……他們去暗查過?輕而易舉地知道了始末?
雪梨不安地向后退了半步,定住腳,靜了靜氣,認真道:“也……沒有那麼苦,只是頭兩年不懂規矩,挨罰的時候多些。現在已不會了,在尚食局比被發落去做雜役強,也比當上差舒服。”
所說的“上差”是指在皇帝、嬪妃跟前服侍的人,指揮使聽言輕哂,反駁說:“那是你沒去過前。”
“我去過!”立刻頂回去。
雖然沒敢抬頭吧……
指揮使垂眸看著,意味深長的目看得雪梨有點心虛,俄而他輕“哦”一聲:“還想去麼?”
“不想!”斷然回道,見指揮使的眼中沁出幾分好笑意味,執拗地又道,“真的不想!”
指揮使未予置評,還是一臉不信。
“他吃了我的小兔子!”雪梨氣惱地口而出。
……?
小兔子?
指揮使一愣,不知怎麼就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見死低著頭不再吭聲,羽睫下有點晶瑩,忍不住追問:“什麼小兔子?”
“我養的小兔子,白白的,可好看了!”雪梨說起好久以前的事,還是傷心,小小的眉心擰著,“有好幾只,司膳待我們養著,我們就一人照顧一只。可是、可是后來……”
的聲音難免提高了點,帶著些發泄緒的味道嚷說:“被做膳呈給陛下了!”
“……”指揮使眼底一震。
“尚食局每日都備那麼多山珍海味呈上去,他還是把小兔子吃了……”
Advertisement
衛忱原在旁吃著東西一直沒吭聲,聽及此忽地長吸了口冷氣:“好了!”
制止之語讓雪梨陡回了神,神一,忙向指揮使道:“我沒別的意思……”
險些忘了指揮使是隨時能去面圣的人。還好,沒把那“好討厭陛下”的意思直接說出來!
指揮使放在膝頭的雙手扣在一起,淡看了一會兒,輕吁了口氣,搖頭:“我不告訴陛下。”
雪梨稍放松了一點兒,打量他片刻,又說:“那您……也別告訴尚食!”
指揮使眸微凜:“要求真多。”
雪梨低下頭,見他不應,復又抬頭央求:“指揮使大人……”
“咳。”滴滴的聲音弄得指揮使不好意思逗了,他清清嗓子,側將旁邊的時候蓋好,手遞給,“七殿下代的事,還不快去辦?”
……他又知道?!
雪梨上一,差點坐在地上。
離開那方小院,雪梨走路間腳步落得重重的。
心一遍又一遍地發誓,以后再也不要招惹這幫人了!
頭一回是走錯了被拎進去扔飛鏢、第二回是主道謝然后發現自己的況已然被查了個底兒掉……總之回回都是把嚇得夠嗆,他們還是那副云淡風輕雷打不的樣子。
生氣!
雪梨一路都擰著眉,拎著剩下的四道菜走到浣局門口,才強自緩了緩神,叩門。
這日在浣局待了近兩刻工夫,目的只有一個:從掌事里得個準話出來。
不管幫不幫,說明白了總是好的。若明言幫,就可耐心等著;如是明言不幫,再想別的法子就是。
但是,掌事偏偏不給這個準話!
就像是沒聽懂一遍又一遍的旁敲側擊似的,有的沒的說了一堆,就是不說最想聽的。弄得雪梨坐在面前干著急,沏來的花茶也喝不下去,直至最后拖不下去了、必須告退了,也還是沒有準信。
太糟糕了……
關系沒托,還讓令衛知道了這個事。

